《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34、北欧精灵

　　机场VIP候机室的巨大落地窗外，一架喷涂着北欧航空公司标志的客机正缓缓滑入指定廊桥。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混合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毯的细微声响，以及一种按耐不住的、轻快的躁动。

　　阿雅利落地扣上最后一只服装箱的搭扣，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眼睛亮的惊人，她扯了扯身旁沈溪的衣袖，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小溪小溪，你快掐我一下！我们真的马上就要飞去斯德哥尔摩，去那个传说中的Aethel的总部吗？”

　　沈溪笑着，手里检查着证件：“是真的啦，难道林主编还会骗我们吗？”

　　“没想到陈铭哥居然直接就答应了，真是……”

　　阿雅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悠悠飘过来一个慵懒的男声：“真是英明神武，对吧？”

　　艾瑞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本瑞典通用语手册，塞到了阿雅和沈溪手里：“尤其是看出我这张人见人爱的脸，和足以媲美母语水平的瑞典语，作为你们一路的翻译兼护花使者。”

　　阿雅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怎么记得，清辞就会瑞典语，根本用不着你来翻译。而且——我明明记得陈铭哥说的是，让你抓住这次机会，多听、多看、多学！”

　　她一边说着，一边收下那本手册，看着艾瑞克挑了下眉：“要是你被Aethel的人赶出来，就直接跳海游回来吧！”

　　“噗呲”。

　　沈溪忍不住捂住嘴笑了一声。

　　艾瑞克夸张地按住心口，碧蓝的眸子满是笑意：“哇，好伤人，为了不被你们丢进海里，我只能努力在Aethel留下几张我的硬照了。”

　　“拜托！人家是邀请请辞去当特约模特，又没有邀请你！”

　　轻松的笑语在候机室里传开。

　　在接到那封来自Aethel的邀请邮件后，几乎是第二天，陈铭就和林诗雅商量好了事宜，并且顺利和Aethel总部的接待人员对接。

　　效率简直惊人。

　　作为本次参观的“陪同人员”，阿雅和艾瑞克也得到了一起共赴学习的难得机会。

　　而这次旅途，最核心、也是振奋的，就属顾清辞了。

　　沈溪看向候机室的落地窗边。

　　顾清辞站在那里，侧脸线条在透明的光线中有些朦胧，但目光却异常明亮。

　　沈溪忘不了，他得知这一消息时，那双骤然绽放出光芒的眸子，如同一汪冰雪融化的潭水。

　　心头微微发热。

　　而落地窗外的那人，好似感应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视线穿过光晕，无声无息交汇。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朝她示意。

　　沈溪不敢再继续对视，飞快移开视线，耳尖有些发烫。

　　阿雅和艾瑞克还在斗嘴，讨论着北欧的风光和人文。

　　沈溪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那本手册的封面，对未知世界的憧憬和期待，以及蜜糖一样鼓胀的幸福，像候机室外逐渐攀升的日光，暖暖的包裹着她。

　　飞机降落在机场时，斯德哥尔摩正飘着细碎的雪花，整个世界笼罩在银灰色里。

　　走出海关，沈溪下意识地拢紧了围巾。

　　北欧冬日的寒冷与她熟悉的冬天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干冽的、带着松针与雪屑的冷，直接又纯粹。

　　“这边！”

　　艾瑞克眼尖，一下捕捉到接机口一个举着深灰色纸板的身影。

　　纸板上用极简的字体写着顾清辞的拼音，举牌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北欧男子，浅金色短发，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羊毛大衣。

　　见他们走近，放下纸板，用带着浓重腔调的英语说道：“Welcome to Stockholm. I'm Marcus， sent by Aethel to pick you all up.”

　　他礼貌地伸出手。

　　顾清辞也用英语回应，同这位名叫马库斯的北欧男子握了握手。

　　他说英语的时候，声线比平时清亮，带着一种优雅的气质。

　　短暂的问候后，马库斯转向身后的等待着的助理，说了一串流畅但完全陌生的语言——音节短促，语调起伏，有种独特的韵律。

　　沈溪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阿雅。

　　阿雅也摇了摇头，用口型示意：“瑞典语。”

　　“他让助手帮我们安置行李，让我们先坐车回总部。”

　　艾瑞克适时地插话进来，用瑞典语熟稔地与助手们对话起来。

　　没费多少功夫，他们就坐上了前往Aethel总部的专车。

　　车窗外，斯德哥尔摩的冬日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深蓝色的海面切割着岛屿，砖红色、鹅黄色的建筑在纷纷白雪下古老深沉，一切秩序井然、干净祥和。

　　而车内，温暖的浅灰色羊毛座椅，雪松混合着羊皮纸般的气息，车厢内出奇得安静，就连一向坐不住的艾瑞克都显得老实起来。

　　约莫半小时后，车辆驶离主干道，转入一片覆盖白雪的森林。

　　树木高大笔直，树冠上积满白雪，在渐暗的天色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灰色。

　　森林小径蜿蜒延伸，最终停在一扇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的铁艺大门前。

　　马库斯降下车窗，在门禁面板上操作后，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沈溪轻吸一口气。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湖畔平地，一栋地伏的建筑静静卧在雪地和湖水之间。

　　建筑大量运用了当地产的深色石岩和浅灰色混凝土。

　　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和湖色，线条干净利落到近乎苛刻。

　　既没有繁复的装饰，也没有显眼的标识，只有入口处深嵌在石墙中的狭长金属板，上面蚀刻着一行文字。

　　“Essence in Being，Legacy in Time”

　　阿雅忍不住轻声念出来：“……归于本真，成于时间，这是Aethel的理念。”

　　沈溪在来之前，也尽可能地学习足够多的资料，但仍然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不只是标语，更像是矗立在此地的灵魂。

　　马库斯停稳车辆：“We have arrived.”

　　沈溪走下车，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微风带来松木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洗涤肺叶。

　　艾瑞克的神情难得有些紧张，他忍不住理了理大衣的衣领。

　　阿雅也握紧了随身的化妆包肩带，抿紧嘴唇。

　　沈溪小幅度地深呼吸，冰冷的空气让她头脑更加清楚，但心跳却仍是不由自主地加快。

　　顾清辞静静凝视着那行刻字。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墨色长发，只是一瞬，便化作了水迹。

　　厚重的橡木门向内开启，温暖的热流夹杂着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

　　门厅挑高，自然光从菱形天窗漫入，在浅灰色的墙面漫反射，形成均匀柔和的光幕。

　　橡木地板光滑如镜，却保留着木材天然的纹理。

　　宽敞的空间里，只有正对入口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织物——一块原始羊毛毡，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褶皱与光泽，像一片被时间抚摸过的皮肤。

　　而靠左侧的敞开拱门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性的背影，纤细挺拔，穿着象牙白的羊绒连衣裙，白金的发丝在脑后盘起，露出弧度优美的后颈。

　　仅仅只是背影，就散发出与这空间完全契合、去除冗余的纯粹感。

　　她正与一位Aethel的员工交谈着什么，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到来，那道身影转过身来。

　　沈溪听见阿雅低呼了一声，与此同时，那道身影朝他们走了过来。

　　“This is Klara， the chief designer of Aethel.”

　　马库斯向众人介绍道。

　　沈溪对凯娜拉的第一印象是——苍白的精灵。

　　她的皮肤是北欧人特有的冷白色，眉毛颜色很淡，瞳孔是蓝灰色，五官深邃而立体。

　　她的本身，就像是对Aethel理念的诠释：归于本真，去除一切伪饰。

　　与此同时，凯娜拉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顾清辞的身上。

　　那对灰蓝色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类似“确认”的光芒。

　　然后，她开口了，清晰而流利，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她说的是中文。

　　“顾先生，欢迎来到Aethel。我是Klara Sörensson，此次行程事宜由我全程负责，你们可以称呼我凯娜拉。”

　　她的中文带着北欧语系的平直，但用词准确、语法严谨。

　　“我的老师Elias先生对您在《大地之诗》中的视觉表达，评价很高。”

　　顾清辞颔首：“谢谢。Aethel的理念，一直是我非常敬佩的方向，我很荣幸来到这里。”

　　凯娜拉淡色的唇角几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点弧度。

　　“请随我来。”

　　接下来的参观，像一场静默而深刻的洗礼。

　　凯娜拉的话语简洁，却精准如手术刀，一层层剥开Aethel的哲学内核。

　　顾清辞始终专注聆听，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总能切中关键，而这种时候，凯娜拉灰蓝色的眼眸都会微微闪动，语速略微加快，透露出自豪但内敛的兴奋。

　　直到夜幕降临，参观暂时结束。

　　凯娜拉将他们送上回酒店的车辆：“各位今晚请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开始新季度概念拍摄工作。”

　　夜色中的斯德哥尔摩沉静如画。

　　回到酒店房间，阿雅整个直接扑进了柔软的大床。

　　“哇，感觉今天一天都好不真实啊——”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沈溪将外套挂好，笑了起来：“我也觉得，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国呢，感觉好有意思！”

　　“哎小溪，你注意到凯娜拉穿的那件衣服没有，没记错的话，那是出自Elias本人的作品之一吧！她真不愧是Elias的门徒，我居然见到了真人！而且她说的话……”

　　阿雅模仿起凯娜拉平静无波的语调：“Elias评价很高。”

　　“——我都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了！”

　　沈溪被阿雅的样子逗乐了，脑海中却转过了顾清辞站在凯娜拉身边，那副专注的模样。

　　阿雅在床上支起身子：“不过我最不敢相信的，还是清辞那次发布会的演讲，我怎么觉着，他跟你在一起之后，性格都开朗了。”

　　沈溪脸上一热，连忙否认：“什么在一起……阿雅你别开玩笑了。”

　　阿雅托着腮，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呢，现在最重要的是今晚睡个好觉！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妆面了！”

　　房间里的气氛温暖而愉快。

　　而窗外的斯德哥尔摩，已安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