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33、一个拥抱

　　沈溪几乎是凭着本能跑出了那条通道。

　　前厅温暖的光线和沉厚的音浪渐渐涌来，耳边已经是主持人报幕的声音。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大地之诗》的主视觉灵魂、艺术总监、项目总负责人——顾清辞先生！”

　　急促的呼吸和胸膛间那份沉甸甸的钝痛感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她。

　　沈溪快步走向前厅前方、灯光笼罩不到的墙壁角落。

　　掌声如潮，镁光灯刺目地亮起。

　　顾清辞从光影中走了出来。

　　他一身烫贴的哑光黑西装，白衬衫，没有多余装饰，长发松散束在身后，只留下几缕碎发留在身前。

　　灯光下，他的脸色是惯常的冷白，眉眼清晰如画。

　　他走到中央的讲台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眼神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像深夜无波的湖面。

　　台下的媒体闪光灯不停闪烁，嘉宾的视线也都一同望向了他。

　　此刻，他就是舞台的焦点，真正的主角。

　　沈溪紧紧望着他，心脏在肋骨后闷闷地敲响。

　　他略微前倾身子，靠近话筒，声音带着一点微哑，却十分稳定平静。

　　“各位晚上好，我是顾清辞。”

　　他开始了演讲，语调平稳，不疾不徐地讲述着项目的概念是如何构思，采风的过程中，是如何一步步成型，那些土地纹理、器物上的使用痕迹如何成为灵感的源头。

　　他谈到“真实”并非毫无瑕疵，“传承”不是僵化的保存。

　　同时，他也简要勾勒了后续理念延伸段展览、杂志出版物乃至可持续商业合作的初步构想。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却因浸透了亲身经历的体悟而显得格外打动人心。

　　台下十分安静，嘉宾们专注聆听，媒体不停记录，闪光灯偶尔亮起，映照出他的侧脸。

　　“……这个项目能走到今天、站在这里，绝非一人之力。是每一位成员的共同努力，将飘渺的概念化作可触可感的作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仿佛能看到每一个为此付出的同伴。

　　“艺术的道路，从来不是坦途。”他微微挺直了脊背：“作为项目的负责人，无论前方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我都会、也必须，带领团队，沿着我们认定的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因为值得守护的，从来都不该因为道路艰难而轻易放弃。”

　　顾清辞微微欠身。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带着敬意和共鸣的掌声。

　　站在墙角阴影中的沈溪，起初还揪着心，思绪纷乱，但渐渐地，也被他的话牵引，目光仿佛黏在了台上那个人的身上。

　　看着他从容地掌控全场，将那些共同经历、共同守护的东西，用语言清晰地呈现。

　　他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用自己的方式，捍卫了自己的尊严、团队的成功、他们共同信仰的东西，平静地宣告他的执着。

　　就连心脏都被一种滚烫的骄傲和难以言喻的情感溢满。

　　“溪姐？溪姐！”

　　不远处的侧幕后方，一位助理冲着她不停挥手：“演讲快要结束了，下个环节……”

　　沈溪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入了迷，连忙对助理点头示意，准备从侧面绕回后台。

　　就在她经过演讲台下方时，视线忽然顿住了。

　　从侧面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被讲台主体遮挡的区域。

　　顾清辞身侧，西装外套的下摆边缘，有一片不太明显的细密褶皱。

　　那褶皱很新，像是被用力攥握后留下的痕迹，与西装笔挺流畅的线条格格不入。

　　沈溪的呼吸一滞，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了侧幕和后台连接的通道处。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彰示着演讲的结束。

　　沈溪看见他礼貌而简短地致谢后，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台来，步入光线昏暗的侧幕里。

　　她看见他几不可查地轻轻呼出一口气，瞳孔在适应光线的变化后微微放大，接着，对上了她的目光。

　　视线刚一交汇，他似乎就有些难为情地快速移开，几乎是习惯性地抬起手指，卷起垂到胸前的一缕碎发。

　　他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忐忑，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尚未平息的掌声中。

　　“……我……做得还好吗？”

　　此时的他，像个交完卷子、等待着面前这位阅卷人评价的学生。

　　沈溪只觉得眼眶一酸，那股强压着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她没有说话，甚至连思考也来不及，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在顾清辞愕然的目光中，她快步走上前，接着踮起脚尖、伸出手臂，双手轻柔又坚定地环抱住他的脖颈。

　　顾清辞的身体瞬间僵硬，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眸子睁大，里面映出她骤然靠近的脸庞，写满了猝不及防的空白。

　　双手下意识地抬起，却又僵在半空，无处安放，只能有些无措地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任由她温热的拥抱将自己笼罩。

　　沈溪向前探出身子，唇靠近他的耳廓，气息微热。

　　“你做的很好。”

　　“谢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清辞从脖颈到耳后的那片冷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开一层绯红。

　　沈溪自己也像是被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烫到一般，飞快松开了手臂，脚跟落地，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和他快要红得滴血的耳尖。

　　几乎是逃离现场般，头也不回地朝总控台的方向跑去。

　　心脏在胸腔内失控地狂跳，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直到回到总控台明亮的灯光下，她的脚步才放慢，呼吸才渐渐平复。

　　但一种陌生的、滚烫的、让她既慌乱又雀跃的情绪，却如同破土的藤蔓，悄悄缠住了心脏，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日子，《大地之诗》发布会pv、顾清辞的演讲视频，以惊人的速度在网络上传播。

　　热搜榜上，“顾清辞艺术家转型”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点进去，是演讲的高光剪辑。

　　视频里，他站在镁光灯下，面容沉静，眼眸清亮，那份沉浸其中的感染力仿佛穿透了屏幕。

　　同样爆火的，还有那条pv《生息》，下面的评论几乎是清一色的舔屏，还相继出现了各种慢镜头剪辑、回放。

　　沈溪悄悄将这些视频保存到手机里。

　　而顾清辞后援会的内部论坛也接连处于狂欢状态，“数据森林”发了一段祝福小作文，配上了标题为“阶段性成果分析与未来展望”的加密贴，帖子里详细附上了顾清辞过往的所有作品，分析了此次项目带来的公众认知改变、商业价值提升，转型艺术家及成立品牌的可能性。

　　线下，陈铭和苏雯接连带来许多的好消息。

　　几家高端品牌正式签下合作企划，赞助后续的巡回展览和联名产品开发；林诗雅旗下的出版团队已经开始筹备艺术书籍的发行。

　　更令沈溪感到欣慰的是，因为公众知名度的提高，当地文旅及非遗保护部门主动推进非遗申请进程，不久之后就能取得专项扶持和文化保护，真正让阿婆等那些手艺人受益。

　　一切喧嚣与硕果，都如同盛夏的阳光，熠熠生辉，但发布会那天，徐衡的那些话就像阳光背后的阴影，一直在徘徊在沈溪心头。

　　直到庆功宴几天后，沈溪刚合上整理完的项目报告，一旁的小陈忽然“啊”了一声，抱着笔记本电脑飞快跑过来。

　　“溪姐！你看这个！”

　　沈溪偏过头，视线落在了电脑的一封邮件上。

　　邮件是林诗雅转发的，详细内容全部由英文撰写。

　　沈溪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问小陈：“这写的都是什么意思？”

　　小陈的语气明显兴奋：“是Elias Thorn啊！那个Aehel的创始人、传说中的人物！”

　　她指向了邮件最下方秀美的花体字，后面赫然跟着“Aethel”的签章。

　　等等……这个英文单词……

　　沈溪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那个棕色的、边角微卷的牛皮速写本，那被无数种笔触反复描摹、深深镌刻的单词。

　　而耳边，小陈还在贴心地给她翻译邮件内容：“邮件上是林主编和Elias的往来记录，主编向Elias引荐顾老师，而Elias看过顾老师的作品后，表示希望邀请顾老师作为特邀模特，前往Aethel的总部进行合作探讨！”

　　重磅的消息像炸弹一样砸进沈溪的脑海里。

　　她不认识这个品牌和这个传说中的“Elias”，但“Aethel”这个单词，她可谓是记忆犹新。

　　那一次不小心翻看他的笔记本，引发冷战，差一点就和现在的生活分道扬镳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听到这个单词。

　　如果小陈说的没错，那顾清辞一定对这个品牌十分看重，才会在速写本上一次又一次写下它的名字。

　　而现在，这个品牌居然发出了邀请！

　　沈溪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语速飞快：“小陈，你马上把这件事告诉顾先生和陈铭哥，这个邀请，我们一定要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