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23、保持距离

　　周磊目送沈溪离开之后，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没什么护理经验，但还是照着沈溪之前的样子，定时换毛巾，观察状态。

　　后半夜，顾清辞的高烧终于开始缓慢退却，天光微曦时，他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喉咙干得似乎要冒烟。

　　“水……”

　　他本能地低喃，声音嘶哑破碎。

　　一只有些粗糙，皮肤黝黑的手端着一杯温水，递到了他的嘴边。

　　看到这只不属于沈溪的手，顾清辞精神一凛，身体下意识后缩，本能地想要躲开。

　　“小心，别撒了。”

　　周磊的声音响起。

　　顾清辞这才抬眸，看见周磊站在床边，手中还端着那杯水，正打算喂他喝。

　　“怎么……是你？”

　　顾清辞的嗓音虚弱，但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不然呢？”周磊把水又往前送了送，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憔悴感：“溪丫头昨天守了你大半天，我看她也累了，叫她去我那休息了。”

　　“喏，先把水喝了，你烧了一晚上，嗓子都烧成这样了。”

　　顾清辞脸色依旧苍白，但还是就着周磊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

　　液体滑过喉咙口，缓和了方才的干涩，但也让他心里莫名像是空了一块。

　　周磊放下水杯，重新坐回椅子里。

　　他双臂环抱，看向床上、半靠着的顾清辞，眼眸在微弱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闲聊般的开口：“溪丫头她啊，从小就这样，心特别软，见不得别人难受。”

　　“这丫头责任感也强。她现在当你助理，照顾你也是她本职工作，我看她对你已经是尽心尽责了。”

　　顾清辞沉默地听着，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周磊观察着他的反应，声音沉了几分：“我也算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前面。”

　　“溪丫头看着咋咋呼呼力气大，但她毕竟也是个女孩子，也是需要人照顾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你那个圈子，挺复杂的吧，你连自己都未必护得周全，怎么护着她？”

　　周磊的话音落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寂静的潭水。

　　顾清辞倚在床头的身影僵硬了一瞬。

　　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几乎快要变得透明，搭在床被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指节泛出青白。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抬起眼，唯有那抿得失去血色的唇线，和悄然绷紧的下颌轮廓，泄露了这番话在他心中激起的、深不见底的波澜。

　　周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爽朗：“所以啊，顾先生，您是做大事的人，溪丫头她就是个心眼大的傻姑娘。有些距离，保持好了，对你们都好，不是吗？”

　　说完，他不等顾清辞回应，便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药盒，留下顾清辞一个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琉璃般的眼眸里一片暗沉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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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

　　沈溪一早就赶回民宿，眼眸中带着休息后的清亮，但眉宇间难掩对顾清辞病情的牵挂。

　　她大步流星走上楼梯，敲了敲门。

　　周磊打开门，站在门口。

　　“磊子，怎么样，顾先生他……”沈溪的目光下意识飘向顾清辞紧闭的房门。

　　“烧退了，就是身体还比较虚弱。”周磊简单地给出结论，侧身让她进来。

　　听到烧已经退掉，沈溪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缓。

　　她走进客厅，这才和周磊说起正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条理清晰：

　　“磊子，我昨晚和苏编辑商量过了。今天顾先生需要休息，但拍摄不能停，所以由苏编辑暂代艺术总监的职责，主导拍摄。”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补拍一些村落空镜、溪流和竹林的细节，再深入采访几位手艺人，重点记录工艺步骤和工具特写。”

　　她看向周磊有些疲惫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基本路线我们都熟悉了。你也一晚没休息，还是早些回去吧。”

　　周磊没动身，反问她：“那你呢？”

　　沈溪顿了下，脸色有些犹豫：“顾先生身体还没好……我……”

　　“你今天不是还有工作吗？”周磊皱了皱眉头，显然对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烧已经退了，再静养一天就没事了。”

　　“可是……”

　　沈溪还想说什么，卧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略显沙哑但清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沈溪和周磊一起转过头，看见顾清辞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

　　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在宽松的家居服下显得清瘦，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只是更深沉了些。

　　他扶着门框，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溪脸上：“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你的精力和时间，应该放在项目上。”

　　这番话合情合理，沈溪一时怔在原地。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垂下头：“……我明白了。”

　　“我会确保今天拍摄的顺利，顾先生，您也要好好休息，有事情随时联系我。”

　　“别太担心，溪丫头。”周磊适时地插话进来：“还有我呢，你就放心去干你的事吧。”

　　沈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周磊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站在卧室门口的那个人。

　　然而，他的视线还未能和顾清辞交汇，顾清辞就匆匆偏开了头，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下一刻，顾清辞没留下任何交流的空间，他扶着门框的手微微用力，“咔哒”一下合上了门。

　　周磊独自站在原地。

　　他何尝没有听出刚才顾清辞那番话语之下潜藏的意味。

　　他确实如他想的那样，主动开始和溪丫头保持距离。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头没有畅快，反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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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

　　忙碌了一天的沈溪带着风尘仆仆的团队返回了民宿。

　　虽然脸上带着疲色，但沈溪还是第一时间跑到楼上的套房，敲开了门。

　　这次开门的是顾清辞本人，他站在门缝透出的暖光中，看起来比早上精神好了不少，但声音还是有些沙哑：“拍摄怎么样？”

　　“很顺利，质量也不错。”沈溪仔细观察他的状态，不放心地问：“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好多了。”顾清辞的声音很轻。

　　沈溪听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刚想说什么，楼下传来一个助理的喊声：“沈老师，苏编辑请你过去！需要确认今天拍摄的素材，还有明天的行程！”

　　“好，我马上来！”沈溪连忙应了一句，转身看向顾清辞。

　　他依旧站在门口，目光平和地看着她：“你先去忙吧。”

　　“……那我晚点再来看你！”

　　沈溪留下这句，便急匆匆跑下了楼。

　　顾清辞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稍许，他垂下眸，眼底情绪流转。

　　民宿的临时工作间内。

　　沈溪和苏雯仔细核对着一整天的拍摄成果。没有顾清辞在场指导，每个决策都显得格外慎重。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直到周磊提着两箱啤酒走了进来。

　　“苏编辑，溪丫头，还在忙呢？”

　　他熟稔地打招呼，将两箱啤酒放在了桌上：“听说你们明天下午就要走了，这是我给你们团队的践行礼。”

　　苏雯颔首：“多谢了。”她的视线从周磊转向沈溪，接着会意地起身：“正好我们也忙完了，你们聊。”

　　待苏雯离开，沈溪这才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活动僵硬的脖颈：“磊子，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来看看你这个工作狂啊。”他笑着打趣，从身后又掏出两瓶啤酒：“怎么样？忙了一天，喝点小酒解解乏”

　　沈溪愣了下，随即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心意领了，但我还是不喝了，我还得去看看顾先生。”

　　周磊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几下，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自然：“我就知道你记挂着。”

　　“放心吧，我刚从楼上下来，他说感觉好多了，就是有点乏，想先休息了，叫你别担心，也早点睡。”

　　“……这样啊。”沈溪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失落和一点点被推开的酸涩感，悄然漫上心头。

　　他需要休息是合理的，可这经由周磊转达的“叮嘱”，让她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是啊。”周磊仿佛没看见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又补了一句：“他本来就是病人，静养是应该的。”

　　“走吧，去我那儿坐坐，整点宵夜！你说你来了这几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咱俩还没好好说过话呢。”

　　他的理由充分，笑容爽朗，让人难以拒绝。沈溪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点了点头。

　　穿过院子的时候，沈溪抬头看向楼上那间套房。

　　两人并肩穿过静谧的院落。晚风带着凉意，沈溪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二楼那间套房。

　　顾清辞房间的窗户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起来主人早已安然入睡。

　　“嗯？”

　　沈溪疑惑地眯了下眼。

　　奇怪……她好像看见那扇窗户后面，窗帘隐约晃动了一下。

　　“溪丫头，你看什么呢？快上车吧！”

　　周磊喊了她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知道了，来了。”

　　沈溪应了一声，匆匆收回视线，快步跟上。

　　刚刚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