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守夜 ...
-
拍摄刚一结束,摄影师还沉浸在最后一个镜头里,沈溪却已经抱着厚厚的毛巾和毛毯冲进了溪水里。
冰凉的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裤脚,但她毫不在意,几乎是扑到顾清辞身边。
“快!把这个披上!”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用干燥宽大的毛巾迅速裹住他不断滴水的长发,另一条厚厚的毛毯紧接着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他的肩膀和身体。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脖颈肌肤,感受到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沈溪的心一下揪起:“不行,必须马上回去换衣服。”
而苏雯那边,则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尖叫声。
“天啊,这每一个镜头都可以直接出片了……”
“没错!顾老师真的太厉害了!”
“那种感觉,完全不是靠演就能演出来的啊!”
“你看他衣角的流动,还有这个光影、这个水珠……怎么可以全部都这么完美!”
团队沉浸在收获绝佳素材的狂喜中,讨论着刚才那些绝佳镜头。
而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周磊一直静静靠着树干,双臂环抱。
从顾清辞决然下水,到沈溪不顾一切冲过去,再到此刻她半身湿透、满脸焦急地搀扶着那个微微发颤的身影,他都全部看在眼里。
“磊子!你先送我们下山吧!”沈溪隔着一段距离就朝他喊,语句急促,不容商量:“这样下去他肯定会生病的。”
周磊的目光扫过顾清辞。
他被厚厚的毯子包裹着,脸色苍白,唇色浅淡,湿发贴在额角,虽竭力维持着镇定,但细微的颤抖和眉宇间的隐忍骗不了人。
周磊没多再说一个字,利落地转身拉开车门,发动了引擎。
“苏编辑,我先送顾先生回去!”沈溪朝苏雯的方向高喊了一声,得到对方一个匆忙表示理解的手势后,便小心翼翼地扶着顾清辞,迅速钻进了车后座。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一片寂静。
沈溪的注意力全在顾清辞身上,不时询问他冷不冷,感觉怎么样,又将毯子裹紧了些。
周磊透过后视镜,将沈溪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尽收眼底,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子刚在民宿院中停稳,沈溪就几乎是跳下了车。
“顾先生,你赶紧先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全部换掉!我马上去煮姜茶!”
沈溪语速飞快,扶着顾清辞下车,将他送进套房,又立刻转身冲向民宿的小厨房,身影忙碌得像只旋转的陀螺。
周磊跟在后面,沉默地看着沈溪风风火火地翻找生姜和红糖,看着她因沾了溪水而半湿的裤脚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需要照顾的人。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沈溪专注切姜片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溪丫头,你自己身上也湿着,不去换一下?”
“我没事儿,一会儿再换也来得及!”沈溪头也没抬,手下动作不停,“得先把姜茶煮上,驱寒最要紧。”
看着她这副全然将顾清辞置于首位的模样,周磊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开始升腾。
他忍了忍,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眸色越发深沉。
“我来弄吧,你去换衣服。”他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沈溪手里的刀和生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自己也湿着,想跟着一起病倒吗?”
沈溪愣了一下,看着周磊已经熟练地开始切姜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湿的衣裤,寒意确实阵阵袭来。
“那……好吧,麻烦你了磊子,水开后再煮十五分钟就行。”她没再坚持,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换下湿冷的衣物,再用干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腿脚。
沈溪一边动作迅速地做完这一切,一边惦记着顾清辞。
也不知道他洗完澡没有,有没有暖和过来。
她耳倾听隔壁浴室的动静,水声似乎早就停了,但里面一直没什么声响。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溪将湿衣服扔在一边,走到浴室门口,里面安静得好像没有人一般,她试探地敲了敲门:“顾先生?你洗好了吗?”
里面没有回应。
沈溪的心提了起来,又加重力道敲了敲:“顾先生?你没事吧?”
这时,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打开。
顾清辞出现在门口。
他换上了干净舒适的家居服,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凌乱地贴在额前和颊边。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唇瓣也是干涸的。那双总是清亮的琉璃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蒙着一层明显的水雾。
他看到沈溪,似乎想说什么,但刚一张口,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顾清辞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门框,却捞了个空,整个人脱力地向前倒去。
“小心!”沈溪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倒下来的身躯。
顾清辞几乎是整个人靠在了她身上,额头无力地抵着她的肩膀。
他微弱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不正常的灼热。
“头好晕……”他含糊地呢喃了一声,声音轻若蚊蚋。
就在这时,周磊端着两碗姜茶推开了套房的门。
他一抬眼,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顾清辞几乎整个人埋在沈溪怀里,沈溪正紧紧搂着他,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心疼,两人的姿态亲密无间。
周磊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端着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滚烫的姜茶溅了几滴出来,溅在他手背上,带来一阵刺痛,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踏进房间,将手中两碗姜茶“咚”一下放到客厅的矮几上。
“姜茶好了。”
沈溪听到周磊的话,想扶着顾清辞走到沙发边上。
但顾清辞的个子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整个人大部分重量压着她,让她有些寸步难行。
周磊立即上前,介入两人之间,手臂架起顾清辞,将他扶到沙发边坐下。
“给,姜茶。”周磊将矮几上一碗姜茶推到顾清辞面前,又端起另一碗姜茶,对沈溪道:“我给你也倒了一碗,赶紧喝了去去寒。”
“噢,谢谢,我过会来喝。”沈溪扫了一眼,随口道了声谢,又准备去拿毛巾:“顾先生,你先喝,我去拿干毛巾,帮你擦下头发。”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却被一只带着热意的手握住。
是顾清辞。
他不知道何时微微睁开了眼睛,眼底水雾氤氲,带着病中的脆弱,却固执地、轻轻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去拿毛巾。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你先喝。”
即便是这种状态下,他也本能地在担心她。
沈溪愣了下,看着顾清辞坚持的态度,也不好强行甩开他的手。
“好,我先喝,我马上喝。”她立刻接过周磊手里的碗,看也不看就仰头喝了一大口,被姜茶的辛辣烫得微微蹙眉,但注意力立刻又回到顾清辞身上。
“我喝完了,现在可以帮你擦头发了吧?”
“嗯。”
顾清辞轻轻松开手,沈溪立刻找来干毛巾,帮他擦拭长发,动作温柔细致。
周磊看着沈溪因为顾清辞一句话就立刻改变主意的顺从,看着顾清辞即便病着也能轻易牵动沈溪所有注意力的“影响力”。
胸腔里那股郁结之气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如同坚硬的岩石。
-----------------
夜晚。
山间的寒气透过木窗缝隙丝丝渗入。
顾清辞的病情在入夜后急转直下,体温居高不下,即便服用了随身携带的退烧药,也依旧不见好。
忙了一天的沈溪强撑疲惫,守在他床边,不停更换着他额头上已经变温的湿毛巾。
灯光下,她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
周磊轻轻推门进来。
“我去问过了,这时间点去县里医院不现实,最早也得等明天天亮。”
他手里提着镇上买来的退烧药和冰贴,放在床头:“现在只能靠这些先熬过晚上。”
沈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还是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今晚守着他。”
周磊的视线掠过床上昏沉的顾清辞,又看向沈溪疲惫的脸。
他皱了下眉,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起沈溪的胳膊,将人带到客厅。
“溪丫头,”他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看看你自己,都累成什么样了?你还说明天要带团队,今晚必须得休息,不能再硬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沈溪手里:“我在镇上租了个院子,房间都收拾好了,干净也安静。你现在就过去,今天晚上必须好好睡一觉。”
沈溪下意识想拒绝:“可是顾先生这里……”
“这里有我。”周磊打断她,目光沉稳,“我替你守着,出不了岔子。真要有什么情况,镇上到这里就十几分钟车程,我立刻叫你。”
见沈溪还在犹豫,他干脆推着她往门口走:“别磨蹭了,赶紧去。你要是也累倒了,这摊子事谁来处理?”
他的安排合情合理,语气中的关切与坚持让沈溪无法再拒绝。
她回头担忧地望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终于接过钥匙。
“……好吧,磊子,那就拜托你了。有任何情况,一定马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快去吧。”周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缓缓关上门。
客厅重归寂静。
周磊转身,目光投向那扇虚掩的卧室门,眼神深沉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