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24、顾清辞的决心

　　夜幕低垂，周磊的车行驶在返回镇子的路上，车灯划破浓稠的黑暗。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沈溪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模糊山影，若有所思。

　　周磊用余光扫了她好几眼，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溪丫头，你这段时间去那大城市，挺忙的吧。”

　　他语气仿佛只是拉家常一般，自然地开口：“之前你不是问过我‘山野间’品牌那事吗，哦，还有你之前跟你家里说的，那个什么交流会，上次去你家的时候，你爸都跟我说了。”

　　沈溪瘪了瘪嘴：“我爸怎么连这个都说。”

　　周磊笑了下：“叔叔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他接着说道：“我是觉得啊，你现在这个工作，虽然钱拿的多，但是事也难干，太折腾了。”

　　沈溪闻言，微微坐直了身体，却没有立刻回答。

　　周磊见状，继续趁热打铁：“现在咱老家那边不也发展得挺好的吗？我爸那厂子现在也弄得挺好的，你家里也是。”

　　他顿了顿，试探道：“你何必非得留大城市里，回家干点啥不好？虽然钱算不上多，但总好过现在这样，老是提心吊胆的。”

　　沈溪转过头，看向周磊被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

　　她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周磊从未听过的、豁然开朗的意味。

　　“其实一开始，我确实只是把这当成一份高薪的工作，觉得只需要尽到职责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蕴含着力量：“但是跟着顾先生这么些时间之后，我发现……”

　　“我喜欢这些东西。”

　　沈溪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最终，清晰地说道：“我喜欢看到美被创造出来的过程，喜欢摄影，喜欢那些布料、光线、色彩背后讲述的故事。”

　　“尽管这些东西的背后可能并没有那么光鲜亮丽，有很多我以前根本想象不到的阴暗面……”她正视周磊，眼神清澈而坚定：“但是我还是想继续留在这个圈子里，学习更多的东、找到属于我自己的位置。”

　　这番话，像一阵山风，吹散了周磊所有试图将她拉回“正轨”的言语。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无奈地松开。

　　“行，你既然想清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不劝你了，但是你记得，不管有啥事，你家里、还有我，我们都在，你要是想回老家了，我第一个欢迎你。”

　　沈溪看着他，心里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车子驶入镇口的灯火，将山野的黑暗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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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民宿院内，人影攒动。

　　团队成员正在将最后几箱器材搬上商务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沈溪核对完清单，转身看向依靠在门廊边的周磊。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这次真的多亏你了。”沈溪走到他面前：“不然拍摄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周磊直起身，咧开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和我客气啥。”

　　他展开臂膀，上前一步，猝不及防地将沈溪拥入怀中。

　　他的臂膀结实有力，带着山野的气息，纯粹又温暖。

　　“溪丫头，记得照顾好自己！”

　　他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洪亮。

　　“知道了，你也是。照顾好自己，还有你家的果园。”

　　沈溪也用力回抱了他，声音在他肩头闷闷地传来，带着笑意。

　　商务车的后座，车窗降下来一半。

　　顾清辞坐在后座，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院中、沈溪所在的地方——

　　正好看到了二人相拥的画面。

　　周磊的笑容格外刺眼，拥抱的姿态坦然无比。

　　而沈溪的回应也同样自然亲昵。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一种尖锐的、陌生的灼烧感，瞬间侵蚀全身，比昨夜的高烧更要来势汹汹，像一头被囚禁已久的猛兽，疯狂撞击着理智的牢笼。

　　“她是我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清晰得不容辩驳。

　　所有的自我欺骗、自我说服，都在这种情绪面前寸寸破裂。

　　顾清辞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前倾身，手指因用力而狰狞泛白。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要他立刻推开车门，将那刺眼的一幕彻底摧毁，看过那个笑得明媚的人，牢牢禁锢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就在他即将推开车门的刹那——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声音在车厢内格外刺耳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戳破了顾清辞即将失控的情绪气泡。

　　他猛地回过神，急促地喘息了一下，仿佛从梦魇中惊醒。

　　顾清辞僵硬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铭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眼底翻涌的疯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沉郁。

　　指尖划过接听键。

　　“清辞。”

　　陈铭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严肃和急迫。

　　“你们到哪了？林诗雅刚才联系我，叫你们一回市内就第一时间去找她……”

　　他停顿一下，语气有些沉重：“……徐衡听到了我们项目的风声，恐怕会有所动作，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你们和林诗雅商量对策……”

　　陈铭后面话，顾清辞已经听得不甚分明。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车窗外。

　　沈溪已经和周磊结束了那个拥抱，正笑着做最后的告别。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那些即将到来的阴影似乎不能沾染她分毫。

　　听筒里，陈铭的声音还在继续，勾勒着前方未知的风浪。

　　顾清辞缓缓闭上了眼。

　　他的眼前闪过零星的和她有关的片段。

　　劝说他时坚定的样子、第一次穿上高跟鞋犯难的样子、向他请教时紧张的样子。

　　还有刚才，笑着的样子。

　　他多想抓住她的每一个瞬间。

　　多想让那双澄澈的眼眸永远只看向自己。

　　但……他不能。

　　他的世界从来都是残酷的，从出生、长大、直到现在。

　　在这样的世界中，他连自保都很难做到。

　　……他不能，也将她也卷入这样的漩涡。

　　顾清辞睁开眼，眸中翻滚的情绪逐渐剥离。

　　他推开车门，山间的凉风涌入，让他的头脑更加清明。

　　迈步下车，顾清辞的身形依旧带着病后的消瘦，但脊背挺直，步伐稳健。

　　沈溪和周磊刚说完话，一转身就看到了向她走来的顾清辞。

　　她疑惑地歪了下头：“顾先生？”

　　顾清辞在她面前站定，语速不急不缓，但话语却十分简洁：“陈铭的电话，有突发情况，我们需要马上返程，并且落地后第一时间和林诗雅会面。”

　　沈溪闻言，方才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神色一凛：“明白了！我马上通知大家，立刻出发！”

　　顾清辞的目光追随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随即，转向仍留在原地的周磊。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顾清辞的眼神沉静如水，带着一种穿透力的冷彻：“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周磊移开视线，摆摆手：“看在溪丫头的面子上，这点力我还是要出的。”

　　他下巴抬了抬，指向沈溪忙碌的方向：“又有紧急状况了？”他无奈地一笑：“唉，如果可以，真希望她不必为这些事操心。”

　　说完，他转身正想走，顾清辞的声音忽的响起：“周磊。”

　　周磊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顾清辞。

　　顾清辞瞳孔黑白分明，直视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晰：“我保证，在沈溪担任我助理的期间，我会尽全力保护好她。”

　　这句话，像一个承诺，也像是暗示——

　　这个光鲜亮丽但处处危机的圈子里，他为她设定的身份是“助理”。

　　而他，会尽力保护好这样的她。

　　周磊愣了下，随即垂眸，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如果……她只是甘心做一个助理，那该多好。

　　可她的决心……远不及此啊。

　　但最终，这些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朝着顾清辞挥了挥手，算作是道别。

　　几小时后，城市另一端。

　　黑色商务车驶入一片静谧的园林式住宅，最终在一处白墙黛瓦的宅院前停下。

　　苏雯带着沈溪和顾清辞穿过曲折的走廊，最后来到一间临水的茶室。

　　林诗雅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端坐在其中。

　　她气质沉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坐。”

　　她示意风尘仆仆的三人落座，亲手斟茶，动作行云流水。

　　“主编，听说徐衡那边已经有所行动……”苏雯率先开口，语气紧绷。

　　林诗雅微微颔首，示意她不要着急，琉璃盖碗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知道徐家那小子行事向来不计手段，但这次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她纤细的指尖拂过腕上的木珠：“我们林家和徐家在传统行业有些渊源，长辈层面往来密切。”

　　她的话语清晰，带着世家弟子特有的、在人情与利益网络中权衡后无奈：“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看到《风尚VISION》和徐衡有直接的正面冲突。”

　　林诗雅看向坐在对面的三人，语气平静地给出结论：“所以我认为，当前最好的做法是，暂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