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20、拍摄和冲突

　　午后阳光透过木窗，在织布机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阿婆坐在机杼前，梭子在她手中规律地穿梭。

　　苏雯和沈溪指挥团队在周围布置好机位，确保能够拍下全程。

　　准备工作做完，苏雯快步走到顾清辞身边：“顾老师，机位已经就绪，您看哪里需要调整？”

　　顾清辞从沉思中抬眸。

　　他步入拍摄区域，目光在织布机周围巡视一圈，从阿婆布满老茧的手，到纺车上缠绕的棉线，再到织就的布匹上深浅不一的纹路。

　　“调整机位。”他指向织布机侧面：“从这个角度，要同时捕捉到眼神和手指的动作。”

　　他走近正在转动的纺车，对旁边的助手道：“给转轴特写，拍下棉线在旋转中成型的轨迹”

　　最后，顾清辞在织好的布匹前驻足。

　　他没有去触碰布面，而是将目光投向布匹两端——一端还缠绕在织机上，保持着布匹“正在诞生”的动态；另一端已整齐卷起，是“已然完成”的静态。

　　他转向苏雯和摄影师，声音清晰而冷静：“不要只拍完成的布匹。”

　　他修长的手指向那卷已完成的布匹，随即划向仍在织机上的部分：“重点拍连接处——我需要看到，‘时间’被编织进去。”

　　苏雯认真听完，略做思索后，随即了然颔首。

　　“明白了。”她利落转身，开始调度：“主机位调整角度，聚焦经线与纬线交织的临界点。二号机准备特写，我要看到梭子穿过时经纬线的细微形变。”

　　她的指令精准延续了顾清辞的艺术构思，整个团队在她的指挥下快速有序地调整着设备。

　　沈溪也帮忙配合着现场布置，时不时和阿婆交谈几句，确保拍摄的节奏。

　　周磊倚在门框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趁着拍摄的间隙，他走近沈溪，压着声音问她：“溪丫头，那个个头最高、留长发的，就你老板？”

　　沈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顾清辞，：“对啊。我就是给他当助理的。”

　　她眼神柔和下来，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他是这个项目的艺术总监，本身也是很厉害的模特。”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扬起一抹与有荣焉的笑意：“顾先生对美的感知很敏锐，就像刚才那样，他总能发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细节。”

　　沈溪的眼睛微微发亮，流露出敬佩的神情。

　　周磊抱着手臂，听完她的话，粗黑的眉毛微微挑起。

　　“嚯，溪丫头。”他抬起手，揉了揉沈溪的头发，把头顶的碎发揉得乱糟糟的：“你进城之后，说话都这么高级了，什么‘对美的感知’，一套一套的。”

　　他学着沈溪的话，带着乡音的语气听起来格外滑稽。

　　沈溪“噗呲”地笑了一下，随即拍开他放在自己头顶的手，带着嗔怪：“我发型都被你弄乱了！”

　　周磊也不见怪，再次将审视的目光投向顾清辞。

　　他的视线穿过屋内飞舞的棉絮，落在了那个倚在廊柱旁的身影上。

　　顾清辞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正好与周磊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屋内的光线勾勒着他锋利的下颌线，几缕墨色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肤色愈发剔透。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电影中的人物，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又和周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周磊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顾清辞那双手上。

　　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自己粗糙的手指，指节上还留有今早搬运果篮时留下的划痕。

　　他俩就像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周磊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你这老板，是有点名堂。”

　　“何止有点……”沈溪刚想开口，周磊打断了她的话：“好啦，知道你老板厉害。我果园那边还有事，晚点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扬了扬手，径直离开了这里。

　　傍晚。

　　拍摄顺利结束，团队一行人一起返回了民宿。

　　还没坐下多久，就听见外面响起小卡车的声音，助理们都闻声跑到门口，就看见车一停，青年动作矫健地从驾驶室跳下，绕过车头，“哐当”一声利落地打开了后车厢门。

　　“各位老师！拍摄辛苦啦！”周磊声音洪亮，带着笑意：“我带着好东西来了！”

　　后车厢中，满几筐黄澄澄、个头饱满的蜜桔，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磊一边热情地打招呼，一边已经弯腰搬起一筐，步履稳健地走到院子中央。

　　“来来来！都尝尝，都是今天刚摘的，甜着呢！”他动作麻利地开始分发蜜桔，爽朗的笑声在暮色中格外有感染力。

　　一天的奔波拍摄让众人都疲惫不堪，此刻看见这黄澄澄、水灵灵的蜜桔，顿时都围了上来。年轻些的助理们迫不及待地剥开桔皮，清甜的果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哇！好甜啊！”

　　“解渴！”

　　“磊子哥，再给我一个呗！”

　　就连平时注重形象的摄影师们也忍不住连吃了两个，对着周磊赞道：“你这桔子品质真不错，比我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苏雯原本只是礼貌地接过，但在尝了一瓣之后，也露出了惊喜之色。

　　她细细品味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周磊。

　　沈溪也走了过来，拿起一个桔子在手里掂了掂：“看来今年你家果园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她笑着调侃道：“品质这么好，要是我以后碰到靠谱的代理商，帮你牵线？”

　　周磊闻言，笑得更加灿烂，很是受用地拍了拍胸脯：“那敢情好！都听你的，溪丫头。你眼光准，你介绍的肯定差不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更加欢快：“对了，我家老头前段时间还念叨你，说你现在有出息，叫你得空回村了，记得去家里吃饭，给你炖腊猪脚！”

　　“我在家还没吃够，还去你家吃！”沈溪不客气地回应，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笑了。

　　这时，苏雯擦净手指，带着诚恳的微笑走了过来：“周先生，看您和沈助理这么熟络，我有个不情之请。”

　　周磊爽朗一笑：“您太客气了，有什么我周磊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明天我们团队需要进山，对本地的路线不太熟悉，想冒昧请您担任向导，报酬方面……”

　　周磊痛快地摆了摆手：“这点事，好说，明天看你们想去哪，我带路！”

　　说完，他还对着沈溪使了个“交给我吧”的眼神。

　　沈溪笑着拍了下他结实的胳膊：“好啦，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行，我送你到门口。”周磊很自然地提起那袋特意留出来的、品相最好的蜜桔，陪着沈溪朝民宿楼上走去。

　　两人一边拉家常，一边讨论明天的安排，直到木质台阶的尽头，沈溪停下了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周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闪过疑惑——沈溪是和她团队的人一起住的吗？可是刚刚大部分人都在院子里了。

　　就在他猜测之际，门从里面拉开。

　　顾清辞站在门内。

　　他依旧穿着白天的那套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几缕墨色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

　　房间内，客厅的矮几上摊开着资料，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面是明天拍摄地的地形图和初步分镜草图。

　　他手中还拿着灵感笔记，看到门外的沈溪，目光短暂地在她脸上停留，随即自然地侧身让开通道，动作间带着未从工作中完全抽离的沉凝。

　　沈溪没察觉到身后周磊骤变的脸色，而是自然地开口：“顾先生，磊子……就是我发小周磊，他果园新摘了蜜桔，特别甜，你要不尝尝，解解乏。”

　　她说着，准备伸手去拿那袋蜜桔，然而下一秒，她听见周磊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溪丫头！你跟他……你们俩，住一间房？！”

　　周磊提着袋子的手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脸色沉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门内的顾清辞。

　　“什么住一间房……”沈溪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随即有些不满地反驳：“你看清楚，这是套房，里面有两间独立的卧室！”

　　“我不管几间房！”周磊猛地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孤男寡女，这像什么话？”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沈溪的手腕，想要强行拉她离开：“走，我现在就给你在镇上安排别的住处！”

　　沈溪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力道巧妙地挣脱了他抓来的手。

　　她脸上因恼羞成怒而微微泛红：“你思想能不能别那么古板？这是为了工作！”

　　“工作？什么工作需要男女混住？！”周磊见沈溪劝不动，立刻将矛头转向从始至终沉默站在后面的顾清辞，语气强硬：“顾先生，你是个男人，总该懂得避嫌吧？请你搬出去，我给你安排镇上最好的酒店，费用我出！这样总行了吧？”

　　空气瞬间凝滞。

　　沈溪刚想开口，身旁的人轻轻拦了一下她。

　　顾清辞向前半步，目光平静地迎上周磊的逼视。廊下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却让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显得愈发清亮。

　　“不劳费心。”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周磊所有的怒火都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