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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让我多了解你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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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的步伐很快,却异常平稳,仿佛怀中是不容有失的珍贵瓷器。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动作轻柔地调整好靠枕,让沈溪能够舒适地依靠着。
他快步走进卧室,拿出自己的薄毯盖在她身上,接着又在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快而不乱,那张总是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此刻眉头紧锁,琉璃般的眸子清晰地映照出她对象身影。
“再忍一下,医生很快就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满含关切。
沈溪接过温水,喝了一口,平复刚才乱跳的心脏。
“我没事的……”她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虚弱。
顾清辞的眉头锁得更紧,他俯身,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感受她额头的温度。
“都发烧了,还说没事。”
他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责备,眼里却满是担忧:“以后别再随便吃他给的东西了。”
这句话让沈溪愣了下。
她抬起眼,对上他专注的目光,那双眸子里映照着她,还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顾清辞也很可爱,“噗呲”笑了一声:“哈哈……原来你看到了啊,他给我虾的时候。”
顾清辞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有些心虚地垂下眸子,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溪嘴角的弧度继续加深:“好,以后不随便吃他给的东西了。”
“顾先生……”她看着他垂下来的侧脸,梦呓般喃喃:“能做你的助理,真好。”
顾清辞浑身一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他清楚地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想要宣泄而出。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她会选择他?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叮咚叮咚。”
门铃毫无预兆地响起。
顾清辞像是被惊醒般迅速直起身,他转身去开门的背影略显僵硬。
门外站着的是提着医药箱的家庭医生。
“顾先生。”医生朝他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精准地投向沙发上靠着的沈溪。
他快步走过去,一边打开医药箱,一边询问:“除了发烧发疹,还有没有其他感觉,比如恶心头晕或者喉咙发紧?”
“就是身上痒……没力气……”沈溪的声音里都透着乏力。
家庭医生仔细检查了颈部和手臂的红疹,又量了□□温。
片刻后,他语气平和地给出了结论:“海鲜过敏引起的急性症状,发热和皮疹都是典型反应,好在没引发更严重的猴头水肿,不算特别危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取药配好,递给顾清辞:“这是抗过敏药,立刻服用。这是退烧药,如果后半夜体温超过38.5度再吃。”
“让她好好休息,多喝温水,注意观察体温,发热的话,可以用酒精棉片物理降温。一般情况,用完药睡一觉,明天就能退掉大半。”
“好,多谢。”顾清辞接下药,认真地记好每一句话。
送走医生,他立刻折返,端了温水,扶沈溪吃下药,随后又取来酒精棉片,按照医生说的方法帮她物理降温。
沈溪躺在沙发上,这样细致入微的照顾,让她有些不自在。
“顾先生……”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病中的干哑:“我睡一觉就好了,你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顾清辞的动作未停,只抬眸看了她一眼。
“别说话。”他语气很是坚持:“闭眼休息。”
沈溪没有力气忤逆他的话,只好乖乖闭上眼睛。
药效上来,混合着发热的眩晕,让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悬浮。
身体的难受让她无法安然入睡,但为了让顾清辞放心,她还是选择一动不动地闭目养神。
顾清辞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客厅灯光暗下去,只留一盏夜灯。
他背靠着沙发底座,身影几乎融入昏暗的夜色里。
长时间的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沈溪能感觉到他偶尔探过来,动作轻微地试探她额头温度的微凉手背,能听到他调整姿势时布料摩擦的细小声响。
就在过去了很久,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即将被睡意淹没之时,一声极低、几乎是叹息的自语,带着脆弱和不解,落入了她的耳中。
“为什么……选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解和迷茫,嗓音越发低沉:“跟着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做这么多……”
短暂的停顿后,那声音染上了些自暴自弃,仿佛在陈述一个认定的事实。
“我的存在,本来就是错误的……”
话音落下,他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微微起身,逃回那个能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房间。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挣扎的呜咽声从沙发上传来。
沈溪努力活动起疲软的身躯,想要坐起来,却是徒劳地让毯子滑落了一角。
但这细微的动静还是马上被顾清辞捕捉到,他周身弥漫的颓唐和自弃快速收敛,几乎是立刻回身。
之前眼底的迷茫和脆弱被担忧取代,带着紧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清辞下意识抬手想试她额头的温度,指尖尴尬触及那片滚烫的皮肤,就看见沈溪猛然抬起手,像是用了浑身的力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她掌心滚烫,指尖还在发颤,力道却很是坚决。
“不是这样的……”她的嗓音沙哑得像用砂纸磨过:“还有很多人……都对你有期待……”
她喘了口气,努力把话说完:“陈先生是,阿雅是……我也是。”
最后三个字落下,顾清辞像是被她的温度烫到一般,浑身一僵。
那些自语的话,她都听到了。
强烈的慌乱涌上心头,顾清辞几乎是本能想要抽回手,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遁形的境地。
可他刚一动,沈溪立即察觉到他的意图,更用力地收拢掌心,虚弱的身体都开始发抖,却固执地不愿松手。
“不准走。”她气息不稳,声音嘶哑,可那双眼睛却清凉灼人,带着近乎固执的专注:“你明明听见了……那就听我说完。”
顾清辞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和那份不容拒绝的执拗,终究还是不忍强行挣脱。
“好……我不走。”
他僵硬地停住动作,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重新在沙发边坐下,声音里带着无奈般的认命:“你说,我听着。”
沈溪这才稍稍放松了力道,但手指依然虚握着,仿佛怕他反悔。
她深吸一口气,发热让她的思绪有些迟缓,但话语却越发诚恳。
“我选择做你的助理,不是出于同情,也不只是为了钱。”她望着他,眼神澄澈坚定:“也许一开始是意外,但后来和你相处中,你对艺术的审美、你的坚持、认真的态度,都是我从未见过的世界,跟着你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充实、很有成就感。”
沈溪喘了口气,声音虽然沙哑,但字字清晰:“今天晚上,我对陈先生说的话都是出自内心。我是真的……很想帮到你,只是为你。我想看你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就像……”
她略微停顿,似乎是想到了以前的事,嘴角有些上扬:“第一天见到你拍摄时的样子,在发光一样,让人看过就再也忘不掉。”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柔软下来,带着心疼和担忧:“可是你总是把自己关起来,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我看着……感觉很难受。”
顾清辞睫毛重重一颤,喉结轻轻滚动,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像是被这句话戳中心事,连神色中都流露出心虚的意味。
沈膝察觉到他的反应,稍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仿佛要将自己的热度传给他:“可不可以……试着相信我一点?告诉我你的想法,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和你站在同一边。”
她顿了下,像是强调一般:“一直都会。”
顾清辞怔怔地望着她,那张因发热而潮红却写满认真的脸,那双无比澄澈的眼睛,就那样望着许久,似乎要将这一刻的她,深深地刻进心底。
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通了什么,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沙哑,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依赖。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此刻也松动了许多。
沈膝看见他神情变化,听到那句答允的回复,紧绷的神经一下松懈,雀跃的喜悦涌了上来,让她苍白的脸色瞬间有了光彩。
她下意识想说什么,可情绪一激动,喉咙一阵发痒,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顾清辞神色一紧,立刻扶住她的背帮她顺气,另一只手迅速端过旁边一直备着的温水,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沈溪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
她抬起咳嗽得有些水汽的眼睛,望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生出了寸进尺的狡黠:“那顾先生,你要先告诉我,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让我多了解你一点。”
顾清辞愣了下,心底最坚硬的一角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他看着她,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柔和的认真,“等你病好了,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