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16、我们一起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溪缓缓睁开眼，盯着客厅的天花板，有一瞬间的迷离。

　　接着，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像是一场不真切的梦。

　　沈溪按着脑袋，正准备起身，鼻尖皱了皱，一股似有若无的焦糊味飘入鼻腔。

　　沈溪起身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出客房。

　　厨房里，顾清辞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他依旧穿着昨晚那套衣服，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脑后，身姿依然挺拔，只是动作却透露着一种无错。

　　“顾先生？”她轻声开口。

　　顾清辞的身体一僵，迅速转过身，试图掩盖身后的“战场”。

　　但沈溪还是看到了。

　　锅里几片培根蜷缩成焦黑的小碳块，旁边的煎蛋也边缘焦糊，形状惨不忍睹，旁边的面包机刚刚弹起两片边缘微焦的吐司。

　　“醒了？”他声音平淡，但闪烁的视线暴露了他的心虚：“感觉怎么样？”

　　“我好多了。”沈溪忍着笑，示意他身后：“你在做早餐？”

　　顾清辞沉默了下，才垂眸回答：“……失败了。”

　　沈溪努力忍住笑意，走上前，提议：“还是我来吧？”说着，她正想上前接过厨具。

　　顾清辞却稍稍避开了她的手：“你告诉我步骤吧，我再试一次。”

　　沈溪微怔，但很快明白了他这份固执下的关心，于是从善如流，站在他身边开始指导：“油温可以再低一点……对，这个时候打入鸡蛋……蛋白边缘开始凝固了，可以撒一点点盐……”

　　顾清辞学得很快，生疏到娴熟不过片刻。

　　重新煎出的鸡蛋边缘完美，蛋黄圆润饱满，他甚至举一反三，也将培根也煎得焦香。

　　边缘微焦的吐司也盛在了白磁盘里，顾清辞瞥了一眼吐司表面的空白，忽然拿起细口的调味瓶。

　　在沈溪惊讶的注视下，他手腕悬空，以极其稳定的力道控制着深色酱油的流量。不过瞬息之间，一行优雅流畅的花体字“Bonjour”便落在吐司上——每个字母的收尾都带着特有的弧度。

　　沈溪顿时瞪大了眼睛，发自内心地赞美：“好厉害！这是什么意思？”

　　“早安。”顾清辞将培根肉和鸡蛋精心摆放在旁边，又补充了一句：“法语。”

　　沈膝想起他之前看过的那些书籍，上面也是一些她不认识的语言。

　　看着眼前这盘特殊的“早餐”，沈溪忽然意识到，这是属于顾清辞的、笨拙又浪漫的示好。

　　“我很喜欢，谢谢你。”沈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顾清辞：“下次你也教教我这些吧！”

　　顾清辞撞见她眼中澄澈的笑意，忽地移开眼，发间若隐若现的绯色耳尖泄露了他的不自在，他轻声回答：“好。”

　　吃完早饭，沈溪本想主动收拾厨房，却被顾清辞一句“去休息”硬生生制止了。

　　不能干活，也没有工作需要做，沈溪只好回到房间，看一下阿雅之前给她的学习资料。

　　也许是最近的劳累，也许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她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就这样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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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沈溪揉了揉眼睛，从混沌的意识中渐渐苏醒。

　　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侧过头，能看到拉拢的窗帘，几缕金色的光线从窗帘缝下面溜出来。

　　周围静悄悄的，让她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沈溪拥着被子起身，目光扫过床头，看见靠窗的桌上，散乱的资料已经被整理好，旁边还放着一杯水，记忆逐渐回笼。

　　她居然看资料看得睡着了！

　　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睡着前是坐在桌前……？

　　沈溪愣了几秒便想明白了。

　　一定是顾清辞见她趴桌上睡着了，才将她抱到床上，又给她盖好了被子。

　　昨天晚上他守了她一夜，早上给她做早餐，现在还如此体贴地照顾她。

　　这个认知让沈溪的心中暖洋洋的，喜悦就像是泡泡一样咕咚咕咚地冒上来。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接着蹦下床，感觉身体终于恢复了大半，变得轻盈了许多，精神也很足。

　　爽快地洗了个澡，将身上残余的病气洗掉，又拉开窗帘，夕照的光芒一下涌了进来，为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城市的夜晚还未降临，此刻的静谧时光倒是难得。

　　一想到这里，沈溪就不自觉地想起顾清辞。

　　她按捺住雀跃的心情，跑出房间，一眼就看坐在落地窗边的顾清辞。

　　暖色的光晕笼罩着他，他低着头，认真阅读着手中的书籍，长发垂落，整个人像是沉浸在一个独立而安静的世界里。

　　沈溪刚一靠近，他就察觉到什么一般，抬起头，目光停留在她恢复气色的脸上，那双眸子柔和了许多。

　　“醒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关切。

　　“嗯……没想到睡了这么久。”沈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刚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睡了一天一夜。”

　　“饿了饿？”他目光转向厨房方向：“粥还温着。”

　　简单的对话，却让沈溪心里刚被那片阳光照亮的角落，又悄悄开出了一朵小花。

　　“有点饿。”沈溪诚实地回答，见顾清辞似乎打算起身，连忙摆摆手，声音带着刚恢复好的活力：“你继续看你的！我自己来，这点小事没问题的！”

　　说着，她轻快地走向厨房，步伐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盛了粥，再炒了个清淡小菜。

　　这一顿下去，沈溪感觉自己完全康复了。

　　揉着吃饱的肚子，沈溪走到客厅，视线扫过顾清辞手上那本《Le Mythe de Sisyphe》。

　　她记得昨天在工作室，他也是抱着这本书。

　　“这个是什么？”沈溪好奇地凑过来：“昨天也看你在看这个。”

　　顾清辞微微合拢，修长的手指拂过书籍，向她展示：“加缪的《西西弗神话》”

　　“西西弗……”沈溪顺势在他身旁的地毯上盘膝坐下，双手托腮：“是讲什么的？”

　　“关于荒谬和反抗。”顾清辞垂眸看着书籍封面，声音平静：“当生活失去意义，我们该如何继续。”

　　“生活……失去意义……”沈溪若有所思地重复着顾清辞的话。

　　“就像推石头上山，石头终归会滚落。”顾清辞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那攀登的过程，是否有意义？”

　　沈溪陷入了深思，这个想法对她来说很陌生，但她还是努力思考着。

　　她从老家那个小地方，到了这座城市，一开始只能做一些体力活，机缘巧合之下，做了他的助理——这些看似徒劳的奔波，是否有意义？

　　“我觉得……”沈溪声音很轻，仿佛还在思索着：“对我来说，就算生活真的没有意义，坐在这里、和你一起说话……”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顾清辞：“光是这一刻，我已经感觉满足、很开心了。”

　　顾清辞那双总是落在虚空的清冷眸子，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溪，眼底微微闪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沈溪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不。”顾清辞轻声打断，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你说的很好。”

　　这个浅笑让沈溪有一瞬间的晃神，她连忙低下头，盯着他手里那本书的法语标题：“我之后也找来看下吧。”

　　“图书馆的译本在哲学区B区。如果有哪里不懂……”顾清辞的语气柔和很多：“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我们”。

　　这个词语像小小的火星，一下点燃了沈溪心中的烟火。

　　她看到自己心脏漏了一拍，随即飞快鼓动起来。

　　一股混合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惊喜在她胸腔蔓延开。

　　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更加清晰。

　　他之前提到的“方向”。

　　沈溪深吸一口气，借着这难得的机会，望向他，眼神认真又带着探寻。

　　“顾先生，你之前说的，想要的‘方向’，是什么？”

　　顾清辞握书的手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袒露这颗最核心的种子。

　　“我想要的……是一种真实、自然的美。”他最终开口，声音在静谧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现在太多工业化、没有灵魂的时尚。我想要的是那种未被规训的、带着原始生命力的东西。”

　　沈溪呆呆地看着他，呼吸几乎都停滞。

　　他说话时，眉眼间燃起几乎虔诚的光芒，眸子亮晶晶的。

　　此时的他不像是平时或工作时的顾清辞，而更像一个朝圣者，为她勾勒他心目中神圣而遥远的艺术殿堂。

　　沈溪一下就明白了。

　　他为何总是与人疏离、为何总是沉寂——一个怀着赤诚理想的人，注定是与追求速成和浮华的表象世界格格不入的。

　　这样的认知让她心头激荡起前所未有的巨浪，也让她看向她的目光中带上了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震颤和怜惜。

　　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那她会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沈溪前倾身子，目光灼灼，声音里褪去所有犹豫，坚定不移：“好。你想要的，我陪你一起去找。”

　　“我们一起把你追求的‘美’，带到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