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涂涂桑葚

10、完蛋

　　但叶其辰和张雨已经不再给他任何眼神，两人径直走向路边刚刚停下的宝马7系，拉开车门，利落地坐了进去。

　　傅正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同时，一种强烈的不安和熟悉感涌上心头。那个戴棒球帽的女人……那张脸，那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他用力在记忆中搜寻，却一时抓不住那个模糊的影子，只觉得那张面孔，与某种潜藏的、令他不安的威胁紧密相连。他皱紧眉头，转身步入餐厅，心情却再也无法平静。
　　到了学校，叶其辰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上人行道，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倏地回头，手还扶着车门。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车内，在张雨带笑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叶其辰的目光里带着少有的郑重，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不要忘了我跟你说的。” 那语气里，藏着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默契与托付。

　　张雨闻言，嘴角立刻咧开一个灿烂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右手潇洒而有力地在空中比了个OK的手势，眼神笃定：“包在我身上，肯定没问题！” 她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方向盘上，眼底闪过狡黠而怀念的光，故意拖长了语调，模仿着某人当年的语气，“不过说起来啊——以前我可就问过你要不要‘深入了解’一下，是谁当时一脸清高、眼神躲闪地说，‘算了，她……她应该不喜欢我这样’？嗯？”

　　叶其辰被她精准地翻出旧账，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像是被这秋阳晒化了冷静自持的外壳。她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漾开一抹久违的、带着暖意的真诚笑容。这笑容仿佛有魔力，瞬间冲淡了她眉眼间连日来笼罩的阴郁与疲惫，隐约透出几分年少时的明亮与生动。“谢谢你，”她轻声说，那三个字在舌尖温柔地滚了滚，最终还是伴着几分顽皮与亲昵溜了出来，“小老鼠。”

　　“叶其辰！” 张雨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刚才那点“江湖义气”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伸手作势就要去拧她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这过河拆桥的家伙！还想不想要傅正的最新动态了？信不信我现在立刻、马上拉黑你？”

　　“想想想！” 叶其辰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灵活地侧身避开她的“攻击”，眼里却闪烁着灵动的、近乎讨好的光芒，“我错了，张大小姐！真错了！不喊您外号了行吧？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张雨这才哼哼唧唧地收回手，故作高傲地白了她一眼，挥挥手像赶小鸡似的示意她快走。叶其辰脸上的玩笑神色却慢慢沉淀下来，她目光沉静而认真地凝视着好友，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张雨，这么长时间……真的，很感谢你。”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无法细数的深夜电话、无言陪伴和义无反顾的支持。

　　“行了行了，” 张雨迅速别过脸去，语气是十足的嫌弃，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眼底骤然漾开的、藏不住的笑意与动容却出卖了她，“肉麻死了，快滚吧，看着你就烦。”

　　叶其辰关上车门，隔着明净的车窗对张雨用力地挥了挥手，直到那辆载着挚友的小车彻底汇入远方川流不息的车河，她才缓缓转身，深吸一口气，走向被秋意浸染的校园。阳光变得愈发慵懒，透过道路两旁已是金黄与墨绿交织的梧桐叶，在她那件浅灰色衬衫上投下斑驳摇曳、明明灭灭的光影，仿佛为她披上了一件流动的、带着温度的金色纱衣。

　　走进办公楼，踏上熟悉的台阶，推开办公室那扇略显沉重的门，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秋意和阳光的味道，她的目光如同被最高精度的导航系统锁定，习惯性地、无需任何思考便精准地投向了那个靠窗的、沐浴在充足光线下的座位。当看到陆鹿正微微低着头，几缕碎发垂落颊边，专注地在一沓作业纸上勾画批改的熟悉侧影时，窗外的光恰好温柔地勾勒着她柔和的脸部线条和纤长的睫毛，叶其辰一直有些悬着、无处安放的心，忽然就沉沉地、无比安稳地落回了原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满足感如温水般缓缓包裹了她。就这样，能每天看到她，在她不远处，共享这一隅的宁静，感受着同一片阳光的温度，就已经是命运莫大的恩赐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轻声呢喃，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些将汹涌爱意死死压抑在心底，只能将所有悸动与深情化作窗外遥远凝视的、既甜蜜又苦涩的时光。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自己的工位，步履轻盈，仿佛怕惊扰了那片阳光下沉静的美好。坐下后，她仔细研究起摊在桌上的课程表，用指尖的笔轻轻点划着下午的安排。虽然只有两节课，但她深知自己作为新教师的经验浅薄与责任重大。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搬起那个轻便的、略显矮小的板凳，像个最虚心求教的学生，亦步亦趋地、安静地跟在了时珊身后，准备去听她的随堂课，汲取宝贵的经验。

　　就在她们前一后刚走进一间喧闹初平的教室，时珊刚踏上讲台，叶其辰的板凳还没坐稳时，她的手机竟极其不合时宜地、大声响了起来，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铃声在瞬间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一瞬间，全班学生好奇的、探寻的目光，连同时珊转过身来时略带询问的眼神，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这个“旁听生”身上。叶其辰脸颊“唰”地一下就烫了起来，尴尬地朝着讲台方向和学生们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用口型飞快地说了句“对不起”，便低着头，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教室。

　　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执着闪烁的“导”字时，叶其辰不禁扶额，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她快步走到无人走廊的拐角，背对着教学楼中庭喧闹的课间景象，按下了接听键。

　　“辰辰！一天没说话了，想我了吗？” 手机屏幕里立刻映出蓝霏教授那张明艳动人、保养得宜的脸，她清亮悦耳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活泼、外放与不容置疑的热情，穿透了上万公里的距离，清晰传来。

　　叶其辰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将手机听筒紧紧贴住耳朵，拼命将音量键往下按，同时警惕得像只受惊后竖起耳朵的小鹿，飞快地、近乎慌乱地环顾四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这个要命的瞬间，她的目光猛地、猝不及防地撞见了正从楼梯转角缓缓走上来的陆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