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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流]废稿010 在逃女装盟 ...

  •   童三手走后,玉湘流每日做工练曲,偶尔兴致来了划船去湘水上捞两条鱼回来改善伙食,除了小师妹还在同他闹别扭以外,生活与从前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今天是程窃玉在房间里绝食抗议的第三天。

      没有人要把她关起来,也没有人不给她饭吃。恰恰相反,玉湘流为了让她吃东西,甚至特意拿回来两张糖饼放在她的门口,就差跪下来求爷爷告奶奶,让她停止这种损耗她自己的行为了。

      但是程窃玉很坚持,三天里玉湘流求她,玉十三娘劝她,师父冷淡她,师兄责骂她,她都不当一回事。她像练成了传说中那门名为铁石心肠的功夫,无论周围环境发生什么,都无法撼动她一丝一毫。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吃东西?”玉湘流站在厢房门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房间里的那个人。尽管门板另一端没有声音,但玉湘流知道,她能听见。

      果然,房间里面的人回答:“师兄想让我吃东西,就要答应让我跟他走。”

      “他”就是玉湘流前两天带人收拾的那个采花贼,那狗东西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蛊惑了程窃玉,程窃玉竟是铁了心要和他走。

      玉湘流闻言深吸两口气,强行把一股脑翻涌上来的情绪按下去,压着声音斥道:“不可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你和那个畜牲私奔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房间里的人冷静地问:“也就是说,即使我继续绝食下去,师兄也不会有半分心软,是么?”

      玉湘流僵着脸不说话。

      房间里的人又问:“依照师兄以往的习惯,是把他关到柴房里去了,还是把他赶出桃花源去了?”

      玉湘流恨声道:“我给他腰上绑了块石头,沉进湘水里喂鱼去了。”

      房间里的人道:“师兄,如果你杀了他,那我这辈子都会恨你的。我会用尽一切我能想到的办法杀掉你,再跳进河里自杀——师兄,你是个很心软的人,你是不愿意看到我这样做的,对不对?”

      玉湘流再也压不住周身的火气,他打断程窃玉的话,冲着门板吼道:“程窃玉,你得失心疯了不成!你今年才十六岁,那个畜牲今年怕不是得有三十六,要脸没脸要钱没钱,你到底看上他什么!怎么就非他不可,上赶着要给那畜牲倒贴——”

      房间里的人不说话了。

      玉湘流发完一通脾气,甩袖从他师父的院子里出来,一时也不知该往哪去,只顺着村道大步闷头往前走。

      日出后起码有一个时辰了,天却没怎么大亮。山中雾气深重,闷的衣衫潮乎乎的。仰头望,天上黑云稠密,隐隐有风雷作响,许是再过一会儿,就要下场大雨。

      玉湘流没走出两步,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嗤笑。玉湘流回头一看,道边石墩子那盘腿坐着个人模狗样的生面孔,穿着一身褐色短打,掌心中一层厚厚的黄茧,看着十分醒目。

      玉湘流发现最近镇上的生面孔越来越多了。往前数十年,这镇上也只有五六十来户而已。可打今年起外面的人不停涌来镇上,短短七个月就发展到一百多来户。

      木头一片接着一片地砍,砖瓦一批再加一批的烧,房子一座挨着一座地建,但仍然供不应求。这个进人速度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就仿佛桃花源已经不再是什么隐匿于山沟中的清净之地,而是有平坦官道直接连通,只要长脚的人都能轻易顺着摸过来的驿站似的。

      但本着来者皆是家人的原则,玉湘流也不想抱怨什么。当年他娘亲走投无路来到此地,那其他人呢?若不是同样走投无路,谁又能背井离乡,冒着未知危险踏过难山恶水,跑来这种穷乡僻壤呢?

      “你是今天新来的?祖籍在哪,之前做什么营生的?”玉湘流照例他的询问,想给那人找个安顿的地方。

      没想到那人避而不答,还出言嘲笑道:“爷来镇上时打听了一圈,都说这桃花源少东家的童养媳被人偷了。可我刚才在这坐着,听到的怎么是你家婆娘跟人跑了呢?”

      玉湘流正因为这事在气头上,本来刚刚都快忘了,被这人一提,又全想起来了。他憋着气,好声好气地问:“我忘了之前见没见过你了,你是哪天来的?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我问你这些不是心怀歹意。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祖籍在哪?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那人依旧不答,撑手往后一仰对着玉湘流摆出箕踞坐姿,歪嘴一笑道:“谁也不是谁,哪也不是哪的人。你要真想知道,和爷到床上滚一圈,爷就告诉你,怎么样?”

      玉湘流刹那间还以为自己空耳了,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爷说稀罕你,和爷去床上睡一觉,怎么样?”

      那人欠兮兮的笑着,玉湘流气疯了,弯腰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挥臂狠狠扔过去,怒声道:“你大爷的故意找茬是不是,有毛病吗?”

      那人凌空一捞,“啪”地一下将那块石头接在手里,收起笑容作了然大悟状道:“哦,原来你不想知道呀,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我呢,故意问这么容易让人多想的问题。”

      他从地上跳起来,玉湘流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就被他欺身贴到了眼前。他冲玉湘流呲牙一笑,道:“你不喜欢我,我却喜欢你。正好我们的头儿说他想见见你,干脆老实和我走吧——”

      说完一掌切在玉湘流的后颈处。玉湘流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玉湘流是被一桶水泼醒的。

      醒后有人哐哐两脚踹在他的心口上,玉湘流呼吸一滞,后知后觉疼得弯下腰去,在地上蜷成一团。这时他发现他的手脚被麻绳死死捆着,衣衫松垮凌乱,许是被搜过一次身。

      透过发丝的缝隙,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黑面白底的皂靴和一地枯黄干碎的稻草。往上看,这人生着粗壮的大腿和滚圆的腰筒,肥厚的手掌手指粗短,整颗脑袋上杂毛乱飞,五官满登登地挤在一起,让人觉得十分滑稽。

      玉湘流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专门贴在院子大门上张牙舞爪的两位门神,简直和眼前的这个大块头长得一模一样。

      “小子,”门神瓮声瓮气地开口了,他瞪眼看着窝在地上的玉湘流,大脚重重地踩在玉湘流的脑袋上,压得他动弹不得,“你带人掳我兄弟,偷我镖物,是觉着我胡文亮好欺负?让你们的人把人东西还来,老子饶你一条贱命!”

      玉湘流口中漫出血腥味,眼角被压扯得生疼。他大脑转的飞快,脱口而出道:“你说那个尖嘴猴腮的小白脸?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老子弟弟,怎样?”

      “你听我说,这里面有误会。”玉湘流吞了一口血唾沫说,“我没有碰你们的东西,我打你弟弟是因为,他手脚不干净招惹我们镇上的姑娘,我带人给他一个教训,呃!”

      脸上踩踏的力道骤然加重,胡文亮咆哮着打断他:“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弟弟乖得很,从不干什么寻花问柳的腌臜事!”

      玉湘流在心底暗暗将胡文亮骂他娘亲的这笔账记下,心里一瞬间想出四五个报复回去的法子。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都是让这个壮汉赶紧把脚从他脸上挪走。

      玉湘流还要再解释偷东西的事,但他忽然想起收拾采花贼那天,童三手也在场中。那老头无风不出洞,想顺走什么东西也就一走一过的功夫。当时人员繁杂秩序混乱,他趁乱动手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

      想通这一点以后,玉湘流简直有苦说不出,只能在心里疯狂喊冤。

      无良童老贼害我不浅——

      想归想,骂归骂,偷人东西的罪名绝不能承认,哪怕童三手和他关系再好也不行。眼前这壮汉看着面相不善,要是一时冲动把他踩死了怎么办?

      正这么想着,就听头顶那壮汉说:“老子已经给你们的人递了消息,一日不把人和东西还来,老子就关你一日。不仅如此,老子还要一天剁你一根手指,给你的那些人送过去。手指剁完剁脚趾,脚趾剁完还有鼻子耳朵,老子就不信讨不回老子的人和东西。”

      说罢,又狠狠窝了玉湘流两脚,摔上柴房的门出去了。很快门外传来勾铁链挂锁的声音,听分量,起码是个半斤重黄铜大锁。

      “这么怕我跑了么?嘿,你猜得真对,我就是要跑。”玉湘流喃喃自语道,蹭着墙根咬牙从地上坐起来,往自己脚腕上几圈粗壮的麻绳看了一眼。他深深抽了口气,忍住胸腹间的瘀痛,费劲活动着手腕脚腕上的麻绳,努力把绳圈拧得松一点。

      他额头上渐渐冒了汗,不知不觉开始张嘴喘息。耳朵里一阵阵嗡鸣,玉湘流拧麻绳拧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抽搐,差点把今早上吃的饭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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