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他灯火阑珊处》杏野鹊

21、[归流]废稿011 在逃女装盟

　　玉湘流磨磨蹭蹭有小半个时辰，终于把绳圈活动出一点缝隙。试了试手腕差不多能自由活动以后，玉湘流，一手贴着另一手的腕心，拇指在掌心里竖直贴合，整只手掌的骨头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缩紧，最后顺利的从绳结中滑脱出来。

　　扔了麻绳把手拿到眼前一看，手腕上三四道红痕，太长时间不通血，指背已经瘀出一片骇人的青紫色。玉湘流甩甩麻痹的手，淡定地弯腰把脚上的麻绳也解掉。他这缩骨术是跟着童三手学的，平日无论是模仿他人骨架身量，还是钻狗洞藏身，用起来都相当方便。

　　玉湘流拂开地上稻草秸秆，悄无声息站起来走到门窗边，指尖穿过木板的隔棱，小心翼翼折起窗纸一角，露出一线透光的小缝。

　　玉湘流弯腰凑近那条小缝，眯起眼睛打量外面的环境。外面果不其然是间小院，其间衣杆布影重重，赫然玉湘流是前两天才来过的绣坊。

　　天将降雨，各色的衣料迎风打卷，依然高高挂在杆子上，没有人收进屋里去。奇怪的不止这一处，只说绣坊院里姑娘聚众，平日隔条大道都听得见的吵闹声，现在竟是半点也没有，免不得要催出人心中不安。

　　目光所能及之处无人走动，只有一个看守在门口坐着。看守与先前打晕玉湘流那人打扮无异，约莫是个二三十岁的汉子，怀里抱着把柴刀，正背靠门板打盹儿。

　　玉湘流没惊动他，屏住呼吸从门边退回来，开始绕着房间转圈，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可惜，玉湘流没有找到什么破洞漏窗之类能让他钻出去的地方。

　　他倒是考虑过走房顶掀开瓦片出去，但柴房里既没有能让他借力上去的踏板，他也不会什么旱地拔葱的功夫，于是只能遗憾地作罢。

　　思量半晌，玉湘流又把目光对准了门板。

　　原路不通，那便开辟新路；新路难行，那便回访原路。解决问题的办法有那么多，人总不至于被这么点东西困住。

　　不知道那个看守睡觉死不死，如果睡觉死的话，那他就可以等看守睡着，掀开窗纸撬锁出去；可若那个看守睡觉不死，那他便要想想怎么在一瞬间内隔着门板制服看守，在引来其他人之前强闯出去了。

　　玉湘流回到门边，又透过那条小缝往外看。这次他重点打量门板附近，自上而下能看见那个看守大片的头发，厚实的衣服领子，还有被他压在身后的铁链。

　　玉湘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数他的呼吸。看守没有睡死，他被这鬼天气闷得身上出汗，总忍不住蹭动身体挣脱粘在他后背上的衣服。玉湘流暗道遗憾，把两臂宽松的袖子卷起来，咔咔活动两下手腕，接着瞄准那道窗纸缝，闪电般的出手，捅开窗楞与窗纸，揪住了看守头顶的发髻，狠狠扯向门内。

　　看守一声凄厉惨叫，下意识抬手解救自己的头发。玉湘流趁机将另一手也伸出去，拉起门上的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在那看守的脖子上，一把将扯松的头发全都扬在看守的脸上，撤手拉着锁链两头收紧。

　　看守抓着脖子上的锁链剧烈挣扎，胳膊肘和后背在门板上撞出巨大的响声。十息之后，看守渐渐停止了挣扎，肢体瘫软倒在了地上。玉湘流不敢把人勒死，见状立刻松手，两三脚将整块门板踹倒冲了出去。

　　因为这动静，十数个男人匆匆忙忙地冲进来，个个身着褐色短打，与这看守正是一伙。玉湘流只会些粗浅功夫，根本不敢与这些威猛大汉硬拼，当即看准一条无人防守的路子，运起轻功飞上高高的篱笆桩，往镇上人最多的地方狂奔而去。

　　一时间镇上哗然，一群大汉挤在大道上追着一个少年跑，沿路撞翻老汉的推车和农夫挑水的扁担，整个场面极具冲击感。

　　“救命啊——”玉湘流边跑边大声喊道，“各位叔叔婶婶爷爷奶奶不得了啦，这些外乡人闯到我们镇来，要毁我们的农田庄稼，拆我们的房屋院落，让我们这些人冻死饿死在今年冬天，道德良心都被狗吃啦——”

　　小小少年岁数不大，号召群众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高。这世上的人大多帮亲不帮理，何况他们还亲眼看见有外来人毁掉他们的劳动成果。现居民们当即雷霆大怒，各自拎上手边趁手的农具，一股脑地冲出家门，朝着这群大汉围堵而来。

　　小小桃花源不大，可能跑到这里来的无一不是卧虎藏龙之辈，其中更不乏名震江湖的武功高手，一齐上手威力可见一斑。

　　局势瞬间完成逆转，玉湘流站在远处墙头上，对陷入混战的那几个大汉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身体松懈下来，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胃疼。玉湘流弯腰捂住肚子，带着半身的明伤暗伤缓缓伸腿，扒着墙上的泥块石头下来。

　　想起胡文亮朝他要的人和东西，玉湘流打起精神，贴着墙根悄悄离开战圈，准备再去一趟他师父的住处，好好审审那个采花贼到底是什么来头。

　　快要走到地方时，玉湘流抬头，发现他师父院门口正站着个人，不禁喜上眉梢，扬手大声招呼道：“妙妙——”

　　尹妙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蓝道袍，面盘黧黑刚毅，头发全部盘到脑后，由一根枯枝簪起。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精光毕现，看着没有多少修行人的仙风道骨，被穷乡僻壤滋养出的凶悍气倒是不少。

　　看见玉湘流回来，这个人一言不发冲上来，扬起左手啪啪给了玉湘流两巴掌，全都抽在他剩下的那半张好脸上，把那里扇得通红。

　　玉湘流被他打懵了，捂肚子的手改去捂脸，愣愣问道：“我做错什么了，你怎么又打我？”

　　尹妙机大玉湘流五岁，是他们这一辈中年龄最大的。托这年龄差距之福，尹妙机受长辈所托，有幸隔三差五给一帮孩子当爹。

　　他这人是个硬脾气，带孩子实在太灾难。哪个孩子不听话他打哪个孩子，从小到大，玉湘流最淘气，挨他的揍也最多。揍来揍去最后成了习惯，尹妙机有事没事就要盯着玉湘流挑刺，然后顺手给对方两巴掌。

　　玉湘流也从最开始的委屈，中间的各种不服挑衅，到最后见到这个人就恨不能绕着走，到了一种除非长辈在场，否则绝对不和这个人单独相处的程度。

　　刚刚玉湘流才从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忽然见到熟人，也没管是朋友还是冤家，立刻就不管不顾的贴上去了。等热脸凑过去挨了两个冷巴掌，玉湘流才清醒过来，想起到对方其实一直特别讨厌他的这件事。

　　果然，迎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玉湘流，你到底能不能老实一些，安静一点，少惹事，少犯浑，少一天天惹是生非，叫别人找上家门来，逼我们给你擦屁股！”

　　尹妙机震袖怒声道，上前一步拎住他的领口，将他狠狠向前提起来，“你这次又偷拿了别人什么东西，给了谁或者藏到了哪里？赶紧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省的叫人成天看我们的笑话，连带着我们和你一起背这难听的骂名！”

　　玉湘流一把推开他，声音提的比尹妙机还高：“我没有拿他们的东西，我只揍了他们一个人，原因你也知道，因为那个畜牲手脚不干净招惹师妹！除此以外我什么也没有做，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不问，就随便给我定罪——”

　　尹妙机闻言冷笑：“成天和小偷混在一起的家伙，说自己是个手脚干净的清白人，谁信？”

　　玉湘流平白无故被人冤枉，简直要气疯了。胃袋在肚子里一蜷一蜷地疼，玉湘流指指自己的脸，不怒反笑道：“今天早上我和师妹说话，出来就被人打晕关起来了。之后我挨了顿揍跑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你不仅不关心我受了伤，反而还把无头的冤案按在我的头上……尹妙机，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道德低下，不知礼义廉耻的人吗？”

　　尹妙机冷冷道：“我不想关心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现在只关心你到底有没有拿那些人的东西。如果拿了，就赶紧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如果没拿，就去和人家解释清楚。”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拿他们的东西，你怎么就不相信我！”玉湘流怒声反驳道，“到底谁和你是一家人，他们刚刚还揍了我一顿，你到底是相信他们还是相信我！”

　　尹妙机忽然闭上了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玉湘流。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眼神中充满怀疑，另一个眼神中充满愤满，谁也没有让着谁。

　　就这样相互瞪了有半盏茶时间，尹妙机终于开口了。他问玉湘流：“你真的没有做拿别人东西的犯浑事？”

　　缓了这半晌，玉湘流也冷静下来了，面对尹妙机的质问只是冷笑一声，道：“你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