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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国王 公主奇迹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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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路灯映着秋夜的淡淡的霜气,为稀疏的人影洒下纷纷扬扬的颗粒。
“这路好像不太对。管家叔叔不来接我们吗?”
“不是去我家。”
周愿的食指抠着自己的拇指,“我不想一个人睡。”
晏予真笑着侧头,“我以为你只是想换个环境。”
周愿立刻别过脸,“我认生,不行吗?”
晏予真笑着调侃,“那你还挺单纯。”
周愿气得回头瞪着晏予真,“你在说我坏话!”
晏予真双手一摊,“我觉得单纯这个词很美好啊。”
“哼,你这是诡辩。”
“这明明是友好交流。”
“周欣知道你这么腹黑吗?”
晏予真挑眉,“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你知道。”
周愿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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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谷霖穿着三色格纹睡衣走了过来,“你好,谷霖。”
周愿的手指藏匿在明黄卫衣口袋里,悄无声息地攥紧,“周愿。”
谷霖点点头,接过周愿手中的洗漱用品,“进屋吧。”
“一楼和二楼都有浴室,卧室在二楼。”
周愿看向晏予真,晏予真轻笑,“我一般去二楼。”
谷霖指了指地上那双青色的拖鞋,“这双是给你准备的。浴拖是一次性的。”
“谢谢。”
谷霖微笑,“不客气。那你先洗澡,我们出去了。”
周愿点了点头,随后锁上浴室的门,才终于将双手从口袋中解救出来。
客房中谷霖拿出新买的青色床单和被套,晏予真轻轻靠在谷霖的背上。
谷霖收拾完床铺,回头看向晏予真,“晚上打地铺怎么样?”
晏予真双手搭在谷霖的肩膀上,“有床干嘛要睡地板?”
谷霖轻轻后靠,眉眼弯弯,“想和小朋友聊聊天啊。”
晏予真轻推开谷霖,“那把霏霏喊来吧,我们一起去露台。”
“玻璃穹顶正好用来看星星了。”
晏予真打了个响指,“我现在打电话给管家,加两个榻榻米。”
谷霖轻笑,“好,那我去厨房准备点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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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冷。”
“拿着吧,咱们晚上去露台露营。”
“啊?那不是没有空调。”周愿接过晏予真给的外套穿上。
“那倒也没那么冷。”晏予真轻笑,“听说你很喜欢故事。”
周愿轻哼,“你管她说什么。”
晏予真轻笑,“我们晚上四个人,还有一个姐姐。”
周愿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期待,轻哼,“只是听起来没那么差。”
“嗯——只是听起来。”
“你烦死了!”
看着周愿离开,晏予真只是懒懒看着。
走到一半,周愿停了下来,半天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露台在哪儿。”
晏予真轻笑,“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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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烁的星空落在透明的玻璃顶上,木制的露台透着股秋夜的暖,四个榻榻米整齐排列,梧桐的稀疏树影落满在躺椅上,躺椅上躺着那只胖乎乎的小猫。
“来吃水果。”谷霖将大果盘放在小圆桌上。
“呼唔——”琥珀从躺椅上跳下来,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摇晃。
谷霖无奈叉起一块梨递到琥珀耸动的鼻尖,琥珀甩着尾巴回了躺椅。
周愿好奇摸了摸,琥珀发出持续嗡鸣。
晏予真将露台的灯关了,拿出南瓜夜灯放在小圆桌上。
周愿的目光很快被南瓜夜灯吸引,装作不经意般随口说了一句,“干嘛把灯关了。”
谷霖将四个小木凳绕桌放好,晏予真带着程霏率先落座,“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氛围感吗?”
周愿身子侧滑,落在木凳上,“这是你说的。”
程霏轻笑,“现在这样很像那种故事会。”
谷霖喂了晏予真一块梨,晏予真自己接过梨,“我来讲一个。”
晏予真轻咳一声,声音开始变得悠远,“传说在一个遥远的国度,有一位沉睡不醒的公主。国王为了让公主苏醒,下令召集各国精通医术之人,并许诺,只要有人能让公主醒来,便将王国相赠。”
周愿见缝插针,“这国王有毛病吧。他把王国送人了,他和公主去哪儿?”
晏予真轻笑,“前来救治公主的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可不论众人怎么想办法,公主始终无法醒来。”
程霏想了想,“公主还活着吗?”
晏予真点点头,“还活着。”
“那她为什么醒不来?”周愿开始好奇,“难道是那种俗套的童话诅咒?”
“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国王突然病逝,王后继位。王后将国王的承诺延续,谁能让公主醒来,谁就是下一任国王。第一个来的是邻国的王子,王子带来了一瓶神药,据说可以医好任何疾病。第二个来的是重臣之子,他带来的是一件万寿衣,希望通过万民的祈祷唤醒公主,破除灾厄。但他们都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失败后,众人渐渐不再那么关注这件事。”
周愿蹙眉,“那公主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几年后,公主十八岁生日这天,王后为公主举办了盛大的成人礼。就在举国欢庆之际,王后死了,王国无主,众人陷入一片恐慌。重臣内斗,邻国来犯,一时间曾经强大的王国成了人间炼狱,横尸遍野。就在王国将倾之际,一位云游的女巫路过此地,拯救了这里,停止了战乱。王国众人为了感谢女巫,拥立她为新主。”
周愿激动跺了下脚,“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女巫的阴谋!”
晏予真不置可否,“女巫上位,邻国并未就此罢休。邻国王子成为国王后,暗中请了巫师杀了女巫。众人为女巫报仇,重臣之子率兵灭了邻国,在战争中牺牲。就在众人以为王国将再次陷入战乱之际,公主奇迹般苏醒,成为新的国王。”
“然后呢?没了吗?”
看着周愿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晏予真笑着点头,“嗯哼,没了。”
谷霖终于接过话茬,“这个结局很有意思。”
晏予真的眼神直直投向谷霖,“这得看你怎么解读这个故事了。”
程霏顺着结局的思路说着,“公主是和女巫认识吗?”
周愿随后猛然反应过来,“公主太坏了吧!”
晏予真并不作答,起身躺在榻榻米上,神色慵懒,“也许吧。你觉得这是公主的错吗?”
周愿从凳子上弹起来,“难道不是吗?”
晏予真看着头顶的星空,“我只是讲了一个故事而已。”
周愿轻哼,“话说一半”,去躺椅上摸琥珀了。
程霏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氛,轻咳一声,“我去改一下廖姨的立绘。”
晏予真紧接着起身,“我和你一起。”
程霏努力忽视身后那道来自谷霖的视线,“好。”
谷霖看着程霏和晏予真进了屋子,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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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愿摸着琥珀,忽然冒出一句,“你们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嗯?”谷霖一时愣怔,“谁?”
“你和予真姐啊,还能有谁。”
“你……”谷霖有些意外,思索着措辞,“你知道?”
周愿起身,双手抱臂,“不就是同性恋,多稀奇的事。”
谷霖轻笑,“是我狭隘了。”
周愿将露台的门关起来,“我想知道,你交女朋友是什么感觉?”
看着周愿难得认真的神情,谷霖的眼神多了几丝探究,“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愿下意识握紧的手松开,“我跟你说,你不能告诉别人。”
“为什么是我?”
“予真姐和周欣认识。你看起来很靠谱。”
“她不是那种爱传八卦的人。”谷霖微笑,“谢谢。”
“我知道……”
谷霖示意周愿坐过来,“你说吧。”
周愿在木凳上坐下,“还因为你的猫养得很好,外婆说喜欢小动物的人都不会太坏。”
谷霖微笑,“谢谢。”
“周欣,是我小姨。我今天晚上看到她和一个女人接吻。”
谷霖很是意外,在她的认知里,她不认为周愿的反应能如此平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愿掰着手指头,“大概是,十岁的时候吧。”
“那你……”谷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不能问,也不能不问。
“其实我小时候就知道一些。爸爸和妈妈离婚,是因为奶奶不喜欢我,但也不仅仅是这样。妈妈总是骂爸爸懦弱,爸爸总是怪妈妈不够体贴。外婆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她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没那么需要爸爸妈妈。十岁的时候外婆去世了,爸爸有了新的家庭,妈妈看到我就烦。周欣对我说她会养我。”周愿轻哼,“谁要她养啊。”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和周欣一起住了。那天是我十岁生日,我睡不着,我就想出去花园逛逛。然后,我就看到了周欣和那个女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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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现在怎么能出尔反尔!”
周欣按住女人的肩膀,“她是我外甥女,不是别人。”
女人一把推开周欣,“你姐姐的孩子她不养要你养,这算什么?”
“阿愿是无辜的。她的父母没有责任心不是她的错。”
女人被气笑,“那我呢?你明明答应过我要陪我出国的!”
周欣垂眸,“对不起,我现在去不了了。”
“周欣!”
“对不起,但我对你是真心的。”周欣看着女人的眼神带着无能为力的乞求,“你能不能不要走?”
女人一字一句,“不能。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弃我的事业。你既然决定了要养那个孩子,那我们就分手吧。”
周欣追上去,“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是你先放弃的。”女人甩开周欣的手。
周愿在花园的树丛后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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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我拖累了小姨。我明明应该对她好一点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总是很忙,我应该体谅她,但我就是做不到,我总是给她添乱。我知道自己很多余,但我……”
周愿抬头看着天上闪烁的繁星,“现在那个女人回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觉得很烦。”
谷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和周欣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你怎么会多余呢?你要相信周欣有能力处理好这些问题。或许你可以试着把你心里想的这些告诉周欣,和她好好聊一聊。”
周愿看着谷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谷霖又想起刚刚那个国王的故事,轻叹,“我会找她好好沟通。”
周愿移开视线,“哪有那么好开口。”
“是不容易。但不开口,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那你什么时候和予真姐说?”
谷霖微笑,“你要和我约个时间吗?”
周愿轻哼,“我才不要。”
过了半晌,周愿见晏予真和程霏还没回来,又忍不住问谷霖,“你们到底为什么生气了?是予真姐的故事讲得不好吗?”
谷霖摇摇头,“不是。”
“哼,要是有读心术就不用听你们故弄玄虚了。”
周愿忽的想起来,“哦,对了。你在厨房的时候,我和予真姐去了书房。予真姐翻了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叫我跟你说一声。”
谷霖心中一震,她看到了吗?谷霖惴惴不安,似有所感般回头。
晏予真和程霏若无其事地聊天,眼神似有若无般落在谷霖身上。不等谷霖开口,晏予真伸了个懒腰,“周愿,早点睡了,明天你还要上学呢。”
周愿轻哼,“不用你再提醒。”
晏予真钻进被窝里,“霏霏,晚安。”
“晚安。”
谷霖在木凳上坐了有一会,才轻手轻脚起身钻进被窝,看着晏予真早已闭上的双眼,心中轻叹。予真,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