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梅雨 春花烂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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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霖：廖姨答应了，周五上午她有时间，八点到十一点之间。
晏予真噌的一下从橄榄绿沙发上坐起，晏予明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找到第一个人了！”
“那可要恭喜我们的小漫画家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尝试这种题材了！”
晏予明挑眉，“有信心是好事，但可别提前开香槟。”
“我知道，我会很认真对待的。你就等着回本吧。”
“只能赚，不能赔。”
晏予真双臂环胸，“能不能心胸宽广点？”
晏予明放下手机，笑得温柔，“抱歉，宽广不了。你哥心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晏予真翻了个白眼，“我也有女朋友。”
见晏予真上楼，晏予明轻笑，“这丫头，还真当我跟她显摆上了。”随后晏予明便给“老婆”发了条消息。
晏予明：下班我来接你。
晏予真边上楼边回复谷霖。
晏予真：好。
谷霖：我周五上午有课，没办法陪你去了。
晏予真：没关系。教育是项伟大的工程。
谷霖：我生命的长度是爱你的长度。
谷霖：明天廖姨会在丰收菜园等你。
晏予真：那我们可要勇攀高峰啦。
晏予真：好。
谷霖：我们会的。
谷霖：早点休息，祝你明天顺利。
晏予真忍不住轻笑，怎么这么官方啊。
晏予真：我会的。晚安。
谷霖：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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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予真早早起床洗漱，将头发端正盘好，穿了件祖母绿大衣，对着镜子勾唇一笑，“看起来很有精神。晏予真，加油！”
来到丰收菜园，八点过二十分，晏予真推门而入。
廖梅子穿着栀子黄外套，刚将店内窗户的竹帘拉起。
“廖姨早上好啊。”晏予真脸上绽出暖融的笑意。
“丫头早上好，快坐下。”
廖梅子带着晏予真在橙黄色的沙发上坐下。
“廖姨叫我予真就好。”
廖梅子上挑的眉眼带着笑意，“好，予真。”
晏予真轻笑，“哎。”
廖梅子也不禁笑了，“真是个活泼的孩子。”
“谷霖那丫头把事情都跟我说清楚了，我家人的事情比较特殊，所以我想你画的时候有所保留，其他的你发挥就行。”
晏予真点点头，“您放心，我知道分寸的。我可以手机录音吗廖姨？”
廖梅子笑着点头，“可以，我信你。”她不禁轻叹，“这么多年了，我也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过去留下来。”
晏予真认真看着廖梅子，“我会尽最大努力。您能告诉我丰收菜园的故事吗？”
廖梅子目光看着桌上的麦穗装饰，思绪回到从前，“2003年，我的爱人倒下了。2015年，我的孩子倒下了。我远远看着他们无名的墓碑，不敢相认。我离开故土，来到昆阳市，准备重新开始。”
听到不敢相认的无名墓碑，晏予真已经明白了廖梅子所说的特殊性。“那您为什么会选择开饭馆呢？”
廖梅子指了指桌上的麦穗，“咱们国人讲究落叶归根。我们的土地能种出哺育我们的粮食，也能发掘出我们发展所需要的资源。人靠着土地生养，也在土里被埋葬。我不想忘记自己是从农村里走出去的，也不想忘记我爱的人长眠在土里。”
也许是怕自己说得沉重，廖梅子笑了笑，“我也不会什么别的手艺。小时候父母不嫌弃我是个女娃，我读过书认得字。其实那时候吧，可讨厌上学了。但是现在岁数大了，我反而喜欢看书了，会让我心里很舒坦。好像在那些字里行间，我突然就找到了生活的盼头。我就想着要是出去打工，时间就没那么自由了。所以呀，我决定自己当老板。”
晏予真认真倾听着，脸上浮现出笑意，“您呀这是读会了书，那些东西都融到您的生活里了。那您为什么会想到做时令菜呢？”
“我父母那一辈常说农民是靠天吃饭的。”
廖梅子的眼里透着对土地深沉的爱，“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新鲜。我以前在老家都这么吃，自己觉得身子骨挺硬朗。刚开始其实生意也没那么好，会做的花样也不多，都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这还得多亏了附近大学的学生，他们觉得好吃的就回去推荐给身边的人，我呢也很喜欢听他们说话，热闹。慢慢地，这生意就火起来了。”
晏予真笑着点了点头，“人气来财。廖姨，我还想听一听您自己的事。”
廖梅子的笑变得舒朗，“你要说这个那我可有的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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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走快点，上学迟到了！”王春花背着红布包在窗外喊着。
廖梅子梳着双麻花辫，左看看镜子，又看看镜子，“来了！”拽着包匆匆出门。
“就你一天天磨磨唧唧的。”
“我这不叫磨叽，我这叫对美的追求。”廖梅子眨了眨眼，“你看看我是不是又好看了？”
王春花翻了个白眼，“你再不走，徐秃头就要来了。”
“什么！忘了今天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廖梅子拽着王春华拔腿就跑，脚下生风。
“我，迟早，要，被你折，折腾死。”王春花弯着腰，大口喘着气。
廖梅子轻笑，她虽然也出了汗，气息调整得却很快，“你这是缺乏锻炼，你看我，气都不带你这么喷的。”
王春花扶着腰起身，“你等我回去告诉你哥。”
廖梅子凑近了些，“我说你怎么什么事都找我哥告状啊，你们俩……”
王春花赶忙捂住廖梅子的嘴，眼中透出几分羞恼，“就你长了嘴！好了，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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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予真忍不住轻笑，“您年轻的时候可真可爱。那后来呢？王阿姨和您哥哥在一起了吗？”
廖梅子轻叹，摇了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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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求你了，我想复读，我明年一定能考上的！明年要是再考不上大学，我就认了！”
王春花泪眼婆娑，又看向妈妈。可妈妈垂眸，没有说话。
她的爸爸轻呸，“你知道复读要花多少钱吗？你以后迟早要嫁到别人家去的。老子给你念到了高中，对你已经顶了天的好了。你天天跟梅子两个人一起，怎么人家考上了师范你没考上？说到底还是你笨，不发狠念！你给老子记着，你弟弟要娶媳妇，老子没钱给你复读。你给老子出去打工赚钱，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明明我也是你们的孩子！可在你们眼里只有你们的宝贝儿子！”王春花抹了抹眼泪，冲出门外。
廖梅子正在门口，王春花看了眼廖梅子，跑了出去。廖梅子对着王春花的父母点了点头，追了出去。
王春花的爸爸猛地拍了下桌子，“不像话！”
“孩子会不会想不开啊。”王春花的妈妈有些担忧地站在门里瞧着外面。
“不会。是个人都怕死。”王春花的爸爸抽了口烟，“女伢子就是个赔钱货，没什么大不了的，家里头还有两个。”
“春花，你……”廖梅子双手扣着衣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春花看着连绵的群山，神情格外平静，“不用安慰我，这就是我的命。”
廖梅子当即打断，“什么命不命的，我是从来不相信这些迷信！你要是想读书，我回去找我爸妈借钱。不行我去找我哥，他做警察每个月都有工资呢。复读那点钱算什么呀，一下子就有……”
“梅子”，王春花回头看向廖梅子，深吸了口气，“我不敢赌。我家和你家不一样。你家只有你和你哥两个孩子，我家有四个。我已经决定了，我出去打工。不念书……”
王春花不自觉哽咽，“不念书也没什么不好的嘛。至少我可以挣钱养活我自己，也不用在家看人脸色。”
廖梅子一把抱住王春花，“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王春花埋头进廖梅子颈窝，“嗯，还好还有你在我身边。”
“想哭就哭吧”，廖梅子拍了拍王春花的背，“我的肩膀永远给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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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你在想什么呢？”
廖梅子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就是走神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室友也笑了起来，“好啊，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呢，咱们走快点！”
晚上回到宿舍，廖梅子翻看着王春花的信件。
两年来两人的联系从未中断过。廖梅子想，她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是两个月过去了，王春花依旧没有给她回信。
是不是忙忘了？廖梅子忍不住又给王春花写信，直到廖梅子寒假回家，依旧没有收到过一封回信。
回到村里，廖梅子去王春花家找她，见到她的妈妈，“阿姨好，春花回家了吗？”
王春花的母亲神情闪烁，笑着回应，“哦，还没呢。她打工的比不了你上学的，还没放假呢。”
廖梅子将信将疑，“好，谢谢阿姨。”
在家待到大年三十，廖梅子早上一起来便做了红烧肉去了王春花家，她敲了敲铁门环，“阿姨，我是梅子，来给您送红烧肉了！”
来开门的是王春花的爸爸，看到红烧肉两眼冒光，“谢谢啊。”
廖梅子笑脸相迎，“不用客气，大家都是邻居。王叔，春花回来了吗？”
“她嫁人了，过年不回来。”
廖梅子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不自觉急切了起来，“她嫁到哪儿去了？”
“隔壁村张木匠的儿子。”
“谢谢叔叔。”
廖梅子拼命跑着，她只想快些，再快些，她要找王春花问个清楚！
“开门”，廖梅子喘着粗气拍着门，“开门，我是廖梅子！”
来应门的正是王春花，穿着红衣，头发也盘了起来，“梅子，新年好。”
看着王春花微微隆起的腹部，声音几乎是从廖梅子的嗓子里撕出来的，“好个屁！你不是在打工吗？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你什么时候结婚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春花摸了摸肚子，“也就，半年多的事情吧。我弟弟在外面讨了个老婆，老婆怀了。娘家说别的不要，只要我们家出两万块钱，女儿就归我们家了。两个妹妹还小，家里就我大些。”
“可是你才21岁！你疯了！”廖梅子气得说不出话。
“我早就和你哥写信说明白了，不让他等我了。你哥很好，是我配不上他，我跟他没有缘分。”
泪水不自觉模糊了廖梅子的视线，“难道就因为你弟弟要结婚，就要搭上你的一辈子吗？你知不知道你……你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 廖梅子不停擦拭着涌出的泪。
王春花却是笑着，轻轻抱住廖梅子，“从前都是你安慰我，现在轮到我了。大过年的，哭多不吉利呀。”
廖梅子故意将眼泪蹭到王春花的衣服上，“我才不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我就要这样！”
王春花拍了拍廖梅子的背，动作轻柔，“梅子，我想自私的，可是我逃不掉。”
“为什么逃不掉！你就不能拿工资买张票远走高飞吗！”廖梅子哭得更凶了。
王春花轻笑，“梅子，你比我小一岁，长这么大没吃过什么大苦，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他们是我的家人，我再逃，也斩不断血缘。没有他们，就没有我。”
廖梅子抽泣着，“那，那也不是你想做他们的女儿啊。他们把你生下来，就该对你负责，而不是为了你弟弟毁掉你的人生。”
“梅子”，王春花认真看着廖梅子，“你的这些道理，是说给读书人听的。对他们，是没有用的。”她笑得温柔，“不要和流氓讲文化，这可是徐秃头教的。”
廖梅子被逗笑，“那你还记不记得徐秃头也说过‘士也罔极，二三其德’，嗯？”
王春花轻笑，“你呀，就会膈应我。”
廖梅子紧紧握着王春花的手，“还不是你成天气我。结婚了又怎样，你还是得联系我，不许不联系我，不然我就去你家和你婆家闹，看你烦不烦！”
“你今年几岁了？”
王春花温柔笑着，“我知道了，我们永远都是……”
不等王春花说完，廖梅子便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最好的姐妹！”廖梅子笑了起来。
“春花，来炸圆子了！”
听见丈夫的呼唤，王春花应了声，“知道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廖梅子，“梅子，我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听到了吗？”
廖梅子抱着王春花，“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他要是对你不好，别勉强，男人到处都是。”
王春花回抱着廖梅子，“好，我知道了。”
随后王春花松开了手，“回去吧。”
看着王春花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门里，廖梅子笑着喊了声，“新年快乐，春花！”
王春花的声音自门内传来，有些闷，“新年快乐，梅子。”
廖梅子在门外站了许久，才往家走去。
两人相约着再见，但两人都不知道何时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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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烂漫，却不是所有人都珍爱的。晏予真看向廖梅子，缓缓开口，“那您后来和春花阿姨还有联系吗？”
廖梅子摇了摇头，“写过一两回信吧，没再见过了，她后来搬走了。我大学毕业后工作了几年，遇到了我的爱人。我结婚有了孩子之后，也搬走了。我想这也许就是造化弄人吧，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啊，是最不信这些的，后来也就不得不信上几分了。”
听着廖梅子的话，晏予真也不自觉有些落索，“那您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廖梅子仰起笑脸，“‘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随心所欲。’我打算把丰收菜园开到七十岁，等我到了七十岁，我就把它交给我徒弟。到时候我能活几年是几年，每天就看看书，养养花，逗逗鸟，也算是圆满了。”
晏予真也笑了起来，“您还别说，这样的生活真的很闲适。”
她停止录音，保存起来，“今天谢谢您了。”
“不用客气。我也是想用这种方式纪念自己的前半生。”
说完廖姨眨了眨眼，“说不定她能看到呢，就回来找我了。”
“我一定会努力的！”晏予真笑着回应，“那我不打扰您了，廖姨再见。”
“哎，好。”
走出店门，看着天空的骄阳，晏予真不自觉扬起一个微笑。
如果命运真的这么难以预测，那就把现在的每一刻都紧紧握在手中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梅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