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有谁在啊》玉拂纱

16、第 16 章 好像不在人

　　“什么？你说我画大饼？”长风赶紧咽下了喉咙里的食物，气乎乎地说道，“老子从来不画大饼！机票钱算是我借你的，等我有了钱，一定还你！要是没钱，我就把老头的金拐杖卖了，肯定有钱还你！”

　　这次去，他没带金拐杖，出来时藏在店里，让雪狼管着。去陌生地方，带一个这么贵重的大物件，这么长，只能拿在手上，又不能放在口袋里，怎么想也不方便，反正图案他已经记下了，就跟着萧锦去探探。

　　萧锦笑道：“怎么，还生气了？才多大点人，叫自己老子？”

　　长风瞟了一眼道：“哼！嫌贫爱富！还说我画大饼！”

　　萧锦低下了头，掩住眼里的笑意：“好好好，你画你画，我吃还不行？”

　　他倏然抬头，正撞见长风眼里的怒意，便又说道：“我相信你……一定有钱还我的！可能……未来我还要靠你呢？”

　　长风像被抚平花瓣的雪狼，这才又把视线投到馄饨上，大口吃起来，没见到萧锦脸上越来越重的笑意。

　　“老板，有鸡腿嘛？加两个鸡腿，两个荷包蛋！”萧锦朝着馄饨摊老板喊了一声。

　　没多久，老板把加菜端了上来，萧锦把盘子端到长风面前，说道：“给你吃的，你还没成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点肉有营养！又这么看我？放心，正餐你请，加餐我请！”

　　长风又气乎乎道：“你……你把我当小孩子！还有一个月，我就成年了！你才要长身体呢！我不吃！不用你那么好心！”

　　萧锦淡定地把手肘放在吃饭的小桌上，扬了扬手掌，说道：“来，掰手腕！如果你能掰赢我，那你就不吃！如果赢不了我，那你就乖乖吃，长身体？”

　　长风一听就撸起袖子，把面前的馄饨碗一推，咬牙道：“你一个小白脸，我还掰不过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别的不会，就是力气大！”

　　萧锦笑道：“好吧？是螺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呗？”

　　两人双手交握的一瞬间，长风惊了一下，手掌心的触感让他瞬间像被雷炸了一般，一股通电般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他的手掌心传到了脊背，又从脊背传遍了全身，直到身上某个部分不安分地立了起来。

　　“千万不能小看我！开始喽？”萧锦的眼神盯着长风突然坐直的身体，嘴角弯成一道弧线。

　　“谁怕谁？拼力气，我从来没输过！”

　　这话长风倒也没吹牛，从小到大，他打过的架，揍过的人，捉过的妖，玩过的鬼，不计其数了，他的战力远在衰虎和乐龙之上，若要说他力气小，谁敢信？

　　萧锦斯斯文文戴个眼镜，怎么看都不像有力气的人，看在给他垫机票钱的份上，长风只使出了七成的力，以免把萧锦这只如玉般的手捏骨折了。

　　只是，等使上劲，长风才发现，萧锦并不是想象的那么文弱，他的手孔武有劲，自己使出七成的力，他竟然纹丝不动。萧锦的手稳稳地握着长风的手，手肘在桌上就像钉进去了一般，长风不断加大力量，甚至于使出了全力，却全然没有效果。

　　“使劲啊？我说让你吃点肉，没说错吧？不多吃点肉，哪里会有劲？”萧锦腾出另一手，拖过馄饨碗，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慢斯条理地吃起来。

　　长风肺都气炸，他使出了全力，萧锦的手像老虎钳一样，掐着他的虎口，一动不动。更嚣张的是，萧锦一手和他掰着手腕，另一手还吃着馄饨，看起来根本就没使出什么力。

　　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长风憋了半天劲，根本撼不动半分，他的力气在萧锦面前根本不够看。

　　“别掰了，馄饨都凉了……”萧锦把手轻松一推，甩开了长风的手，把加餐的盘子推到长风面前，“吃吧！你没能赢我，愿赌服输哦？”

　　长风恨恨道：“我没能赢你，你不是也没能赢我？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吃？”他夹了一个鸡腿和荷包蛋到自己碗里，把剩下的又推回到萧锦面前。

　　萧锦笑道：“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好好好，我吃还不行？”

　　长风还在啃鸡腿的时候，就听到萧锦已经找老板买单了，他不满地吧唧嘴：“说好我请客的？”

　　萧锦道：“吃的慢的人……来不及请客？下回请客，记得吃的快一点？”

　　长风憋憋嘴，啃尽了鸡腿上的肉，把骨头重重地扔回了盘子里。

　　两人吃完了饭，走出胡同口，萧锦在手机上打了车。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长风一直低着头，用脚划拉着地上的小石子，萧锦拿着手机看，也没管他。

　　沉默中，长风飞起一脚，把一块小石子踢飞，小石子弹到很远的墙壁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小坑。

　　网约车到了，萧锦收起手机，先去开了车门，回头哄了一声：“上车吧？和谁斗气呢？”

　　和你斗气！长风瞪了他一眼，就着打开的车门，先上了后排，萧锦关上门，坐到了副驾的位置，不和这个气球一样的小孩置气。

　　机场离得很远，网约车出了镇，辗转上了高速，长风坐在车上百无聊赖，盯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光，头渐渐发沉，就睡了过去。

　　梦里，他仍旧在推那个白玉棺材，又是怎么推都推不开棺材盖，他急了，一巴掌拍在棺材盖上，棺材盖上裂开了许多蛛网般的纹路，从他下掌处往四周延伸发散而去。推不开，就砸！

　　他又连拍数掌，棺材盖上的裂缝更多了，像蛛网一般密集，他再加把劲，是不是可以把棺材盖拍碎？谁说他力气不大！长风疯了一般地击掌，手心的痛感传来，似乎不像在梦里。

　　“长风、长风！你醒醒！”

　　耳边的声音传来，似曾相识？萧锦？他怎么做梦也能梦到萧锦？长风瞬间醒来，他靠在网约车的后排座上睡着了。

　　“到了，我们该下车了！”

　　萧锦从副驾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对司机歉意道：“师傅，不好意思！他睡觉就是不老实，幸好没把你的车门拍坏……”

　　“我？拍车门？”长风一头雾水。

　　司机在前面道：“你在后面拼命拍车门，我还以为我开错路了……真是睡着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师傅，不好意思！我们这就下车！”

　　长风咧咧嘴，还想说话，萧锦动作利落地从副驾下来，绕到后面开门，把他从车里拽出来，说道：“司机师傅可没冤枉你！你拍那么重，好像和人家有仇一样？”

　　长风不说话，他不是在拍那个棺材盖嘛？低头跟着萧锦，一路进了机场。

　　萧锦带着他穿过安检，长风拉着个脸，一言不发地跟在萧锦身后，老老实实地学习着萧锦的做法进机场。他在找萧锦的错处，若是让他找到萧锦对他有丝毫嫌弃的感觉，他累积起来的不满就会瞬间炸毛。

　　不过，萧锦没有因为长风出身孤儿，从没坐过飞机而有一丝不耐烦，还给他买了水，塞进他的手里：“坐着等吧？飞机还有一会儿才起飞。”

　　透过候机大厅的落地窗，长风第一次在地面看到飞机，有好多的飞机排着队停在停机坪上，轮到起飞的飞机，就会开到跑道上起飞。

　　长风看的入了神。要是他的小伙伴和他在一起，那该多好？他们俩也和他一样，活到现在也没出过小镇，更不用说坐飞机了。

　　“怎么了，想念你的小伙伴了？你看，网上搜救的新闻还放在热搜上！不光你担心，社会各界都在关注，各行各业的人都捐款出力在海上打捞，相信一定会有奇迹！”

　　长风抬头看了一眼萧锦，纳闷萧锦明明在看着手机，是怎么发现他的内心？瞟了眼手机上的新闻，真如萧锦所说，大家都在关注至今下落不明的两位英雄。

　　长风转开视线，又盯着窗外跑道上不停起降的飞机，萧锦盯了一眼他的侧脸，便将视线落回到手机上。

　　等他们登机，已经时近午夜，上飞机后，萧锦带着他找到了座位，帮他叫了饮料，又贴心地给他要了一条毛毯。

　　“睡吧，有两个小时呢！到了我会叫你。”萧锦从空姐手中接过毛毯递给身侧的长风。

　　“嗯……”

　　长风本来想说谢谢，面对这个如此照顾他的学长，得他一句谢谢，他也是发自内心，但谢字已经在舌尖了，就是说不出口。

　　萧锦对他的善意，不像其他那些帮助他的人，会站在高高在上的上位者角度，给他的一切就像施舍，让他接受好意的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心被践踏。而萧锦，让他觉得很安心，当然他才不承认，他愿意接受萧锦的好。

　　网约车上已经睡过一觉，长风此时的精神很好，没有困意，从飞机舷窗往下望去，正好看到下面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好像不在人间……”长风看了一会儿，由衷地冒出了一句感概。

　　萧锦靠在椅上翻着一本杂志，耳朵尖动了动，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地说了句：“不在人间，难道在哪里？你是……想起来什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