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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沆瀣一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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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热浪黏稠得化不开，陈敬蹲在体育馆后的台阶上，指尖夹着的烟升起一缕细直的青灰色。
他深吸一口，尼古丁暂时压下了后颈一阵阵针扎似的疼——那是劣质抑制剂与即将到来的发情期。
“敬哥，你们班席允那小子今天被高二那群孙子堵了！”王旭屁颠屁颠跑来报信，黄毛在烈日下蔫巴巴地耷拉着。
陈敬眼皮都没抬：“关我屁事。”
“可、可他们说...”王旭咽了口唾沫，“说敬哥你连个Omega都护不住，算什么明德老大...”
烟头被狠狠摁灭在水泥地上。陈敬站起身，校服外套随意甩在肩上，左眼下的两颗并蒂痣在阴影里沉郁地敛着。
他当然知道这是激将法。但有些事，明知道是套，也得往里钻。在这个Alpha至上的明德中学，他“陈敬”两个字，就是靠一次又一次的拳头夯实的。哪怕内里早被抑制剂蛀空了，外壳也得是硬的。
等他赶到后巷时，场面却出乎意料。
三个Alpha混混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呻吟，席允好端端地站着，校服整齐得像是刚从熨斗下拿出来，连呼吸都没乱一分。他正慢条斯理地拍着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
琉璃色的瞳孔在巷口漏进的天光里，清凌凌地映出陈敬怔忪的脸。
“你来晚了。”席允说。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陈敬的视线从那三个哀嚎的Alpha身上扫过，最终钉在席允脸上：“你干的？”
“他们自己摔的。”席允弯腰拎起书包。
鬼才信。陈敬眯起眼，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席允全身。这个Omega太不对劲了——纤细的骨架，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怎么看都该是温室里需要呵护的花。可那眼神...那眼神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寸草不生，只有亘古的寒。
“用的什么阴招？”陈敬逼近一步，Alpha信息素不自觉地压过去。那是他模仿顶级Alpha调配出的攻击性气息，带着硝烟与铁锈的呛人味道。
寻常Omega早该腿软了。
席允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反而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撞上陈敬的锁骨：“陈同学，”他声音压低，气息凉丝丝地钻进陈敬衣领，“以多欺少叫‘仗势欺人’，背后偷袭叫‘暗箭伤人’。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太近了。近得陈敬能看清他眼尾一颗极淡的小痣，像雪地上唯一的落灰。
后颈的腺体突突直跳，抑制剂的味道混着汗意，蒸腾出濒临失控的预兆。陈敬猛地后撤，喉结滚动：“离我远点。”
席允直起身，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你怕我？”
“放屁！”陈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老子是Alpha，会怕你个Omega？”
“是吗？”席允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陈敬后颈翘边的隔离贴，“那最好。”
他转身要走，陈敬却鬼使神差地开口：“喂！”
席允停步，没回头。
“...下次被堵，报我名字。”陈敬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席允侧过半张脸，天光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光痕：“‘沆瀣一气’这个词，陈同学听过吗？”
陈敬一愣。
“意思是臭味相投的人勾结在一起。”席允的声音裹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我这样的Omega，和你这样的Alpha——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如此。”
他走了很久，巷口的风卷着那点若有似无的冷香，还缠在陈敬鼻尖。
不是Omega常见的甜腻，是雪松浸过冰泉的味道，凛冽又干净。陈敬烦躁地抹了把脸，觉得一定是发情热烧糊了他的脑子，才会在一个Omega身上闻到这么...这么不像Omega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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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周末补课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老张捧着保温杯，在讲台上宣布了语文竞赛的消息，并强行将陈敬和席允绑成了搭档。
说是给高三学生减负，品物生活真谛。
神他妈减负，加负还差不多。
“我不同意！”陈敬踹开椅子站起来，动静大得全班一静。
老张推推眼镜：“陈敬啊，这是为你好。席允同学语文掌握得扎实，你跟他多学习学习。”
“我不需要...”
“需要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
老张打断他，“这是班级荣誉。还是说，你怕被席允比下去？”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窃笑。陈敬额角青筋跳了跳，他最恨这种激将，却每次都得咬着钩往上蹿。
他狠狠瞪向席允，却见对方正垂眼看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
《顶级Alpha信息素控制手册》。
陈敬瞳孔骤缩。那本书的封面他绝不会认错。
为什么一个Omega会看这种东西？
席允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啪”地合上书，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问“你看什么”。
所有质问都堵在了喉咙口。陈敬猛地意识到，如果他现在揭穿，席允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他一个Alpha居然关注Omega在看什么书，心思龌龊。
他硬生生咽下这口气，铁青着脸坐下。
下课铃响，陈敬第一个冲出教室。他需要一针抑制剂，立刻，马上。
男厕所最里的隔间，陈敬抖着手撕开包装。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王旭谄媚的嗓音：
“允哥，这边请！我们这儿厕所刚装修过，干净！”
陈敬动作一顿，允哥？
“不用。”是席允清冷的声音，“我自己可以。”
“别客气啊允哥！以后在明德，有事尽管找我！敬哥那边我也会帮你说好话的...”
陈敬猛地推开门。
王旭吓得一哆嗦：“敬、敬哥！你在啊...”
席允站在洗手台前，正低头搓洗手指。水流哗哗作响，他十指纤长，骨节分明，连洗手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
陈敬的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手上，突然想起巷子里那三个哀嚎的Alpha。这双手，真的能撂倒三个Alpha？
“看什么？”席允关掉水龙头，抬眼看他。水珠顺着他腕骨滑落，没入校服袖口。
陈敬逼近一步，故意释放出压迫性的信息素：“你给王旭灌了什么迷魂汤？”
席允还没说话，王旭先急了：“敬哥你别误会！
我自愿跟着允哥的！他昨天一个人撂倒了三个Alpha！牛逼坏了！”
空气瞬间凝固。
席允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平淡：“他们自己摔的，我说过了。”
“你当我是傻子？”陈敬一把攥住他手腕。皮肤相触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窜上脊椎——席允的体温偏低，但腕骨坚硬得不像Omega。
更不对劲的是，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他刻意释放的Alpha信息素，席允的脉搏平稳如常。
没有一个Omega能做到这一点。
除非...
“陈敬，”席允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你弄疼我了。”
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痛楚，反而像冰锥子，直直扎进陈敬耳膜。
陈敬下意识松了力道。席允顺势抽回手，腕上一圈红痕在白得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王旭，”席允转向一旁噤若寒蝉的黄毛，“以后别叫我允哥。”
“为、为什么？”
“因为，”席允的目光扫过陈敬阴沉的脸，唇角微扬，“我不想和某些人‘沆瀣一气’。”
他走了，留下陈敬对着那圈红痕发呆。
“敬哥...”王旭小心翼翼凑过来，“允哥其实人挺好的，昨天还帮我解围...”
“闭嘴。”陈敬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他给你下蛊了？”
“不是！”王旭急赤白脸，“允哥就是...就是很特别！跟他在一起特有安全感！”
安全感。一个Omega，让Alpha有安全感？
陈敬觉得这个世界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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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特训定在周四放学后的图书馆。
陈敬故意迟到了半小时，挎着书包晃进阅览室时，却见席允已经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工具书。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梢都透着光。
“开始吧。”席允头也不抬，递来一张纸，“这是第一期要掌握的二十个成语。”
陈敬瞄了一眼，什么“魑魅魍魉”、“饕餮之餐”，笔画多得眼晕。他嗤笑一声，把纸揉成团精准投进垃圾桶：“没必要。”
席允终于抬头看他：“怕学不会？”
“激将法对我没用。”
“是吗？”席允合上书，“那换个条件——你每学会一个成语，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陈敬挑眉：“我为什么要知道你的秘密？”
“你不想知道吗？”席允身体前倾，声音压得低低的，“比如，我为什么总在看《顶级Alpha信息素控制手册》？”
空气瞬间凝滞。
陈敬盯着他，试图从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找出戏弄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静。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席允靠回椅背，“怎么样，成交吗？”
陈敬的大脑飞速运转。席允在试探他？还是真的打算透露什么？一个看Alpha控制手册的Omega...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沆瀣一气’，”陈敬突然开口，“你真的觉得我们是这种关系？”
席允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瞬，随即轻笑：“现在还不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席允抽出第二张一模一样的成语表推过来，显然早有准备，“等我们真的‘沆瀣一气’那天，你会知道的。”
陈敬盯着那张纸，又盯着席允看似无害的脸，突然也笑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捡起笔在纸上敲了敲：
“行啊。第一个成语，怎么解释？”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图书馆的灯次第亮起。在席允清冷的讲解声里，陈敬第一次没有排斥这些弯弯绕绕的方块字。
他盯着席允开合的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Omega，他一定要扒掉他所有的伪装。
看看那层冰壳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