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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立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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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外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头。宫珩那句“带对了”在夜色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耳膜。
我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鞋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引起了皇帝的兴趣,所以更有利用价值了?还是单纯觉得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更有趣?】
【完了完了,这下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而且还是两个虎视眈眈的猎食者同时盯上了我这块肉!】
宫珩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静静地注视着我。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压迫感,仿佛我所有的思绪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半晌,他终于移开视线,转身向书房内走去,猩红的蟒袍在夜色中划开一道冷冽的弧线。
“跟进来。”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迈着有些发软的腿跟在他身后。踏进书房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墨香,与诏狱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霉烂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书房内的陈设极尽奢华,却又处处透着冷硬。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多宝阁上陈列着各式珍玩,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封摊开的奏折。
宫珩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姿态慵懒,却依然带着慑人的气势。他随手拿起一本奏折,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仿佛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
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空气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我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我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是什么新型刑罚吗?心理战术?用沉默来击溃我的心理防线?】
【不过话说回来,这书房的装修品味倒是不错,低调奢华有内涵,比皇帝那金灿灿的审美强多了。看来宫珩这人,虽然心黑手狠,但审美还是在线的嘛……】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宫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眸看向我。
“名字。”
他言简意赅地问道,声音依旧冰冷。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回掌印,奴婢……阿芜。”
“阿芜……”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荒野之芜,倒是贴切。”
我的心微微一沉。他这话,是在暗示我卑贱的出身,如同荒野中的杂草吗?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我的意料:
“从今日起,你便随我姓,叫清晏。”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清晏?河清海晏?他这是什么意思?给我改名?还要我随他姓沈?】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赐名,在这个时代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尤其是由他这样的权宦赐名,更是一种宣告,一种占有。
【我去,给我当宠物了这是!唉宠物就宠物吧,到时候你看我咬不咬你就是了……】
“宫……清晏?”我试探性地重复了一遍。
“不错。”宫珩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本督希望,你能为这府中带来几分清净。”
他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我却从中听出了更深层的含义——他要将我牢牢掌控在手中,如同掌控这府中的一切。
“奴婢……谢掌印赐名。”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只能顺势而为。沈清晏……这个名字,或许能成为我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新身份。
宫珩对我的顺从似乎颇为满意,他重新拿起一本奏折,语气随意地问道:
“说说看,你是如何知道那封密信有问题的?”
来了!
我心下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此刻便故作镇定地回道:
“回掌印,奴婢……奴婢自幼便有些异于常人的直觉,对一些事情的吉凶祸福,偶尔能有所感应。那日……那日提及密信时,奴婢心头便是一阵莫名心悸,故而大胆猜测那信或许有问题。”
我刻意说得含糊其辞,将一切推给虚无缥缈的“直觉”。毕竟,“穿书加重生”这种事,说出来恐怕会被当成妖孽直接烧死。
宫珩闻言,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却并未深究,只是淡淡说道:
“直觉……倒是有趣。”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既然如此,你便留在本督身边,做个贴身侍女吧。”
我:“!!!”
【贴身侍女?!天天跟在这个活阎王身边?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的内心在疯狂呐喊,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奴婢遵命。”
“府中的规矩,自会有人教你。”宫珩的声音依旧平淡,“记住,在本督身边,最重要的就是忠心。若是让本督发现你有二心……”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骤然转冷的眸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连忙表忠心:“奴婢既得掌印赐名,此生此世便是掌印的人,绝不敢有半点异心!”
【才怪!等找到机会,我肯定要跑路!】
我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宫珩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却并未点破。
“很好。”他重新低下头,翻阅奏折,“下去吧。明早自有安排。”
“是,奴婢告退。”
我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直到走出书房,关上那扇沉重的木门,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总算暂时过关了……】
然而,我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留在宫珩身边做贴身侍女,无异于与虎谋皮。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一个面生的婆子不知何时候在了门外,见我出来,便引着我向偏院走去。
宫府的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夜色中只能借着灯笼的光芒勉强辨认路径。那婆子沉默寡言,我也乐得不说话,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贴身侍女……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容易获取情报和信任的位置。宫珩既然把我放在身边,无非是为了监视和利用。我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只是,皇帝那边……他今日的态度实在蹊跷。按理说,他此刻应该还未对我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才对……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改变了原有的剧情走向?】
想到那个看似温润,实则深沉的年轻帝王,我的心又沉了几分。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评估和算计,与宫珩的冰冷压迫不同,却同样令人不安。
引路的婆子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下,推开院门,里面是一排低矮的厢房。
“你就住这里。”婆子指了指最边上的一间,“明日卯时初刻起身,自有人来教你规矩。”
她的声音沙哑而冷漠,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我独自站在院中。
我推开那间厢房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和一张破旧的桌子。
但比起教坊司的通铺和诏狱的牢房,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天堂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一天的惊心动魄在此刻化为浓浓的疲惫,席卷而来。
【宫珩,皇帝……还有那个尚未登场的、据说与宫珩势同水火的镇北侯……】
未来的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我别无选择。
既然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就一定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宫珩想要掌控我,皇帝想要利用我。
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棋高一着。
夜色渐深,我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首先,要尽快摸清沈府的情况,尤其是沈阙的喜好和禁忌。】
【其次,要小心应对皇帝那边,绝不能让他觉得我有任何威胁,或者……价值过高。】
【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到安身立命的根本。无论是钱财,还是人脉,我都需要早做打算。】
想着想着,困意逐渐袭来。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宫清晏……
从今日起,我便是宫清晏了。
阿芜那个卑微的、任人宰割的过去,就让它彻底埋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