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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   我,阿芜,一位穿书加重生的天选倒霉蛋,正进行着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赌注是我的命。
      赌桌是金銮殿。
      赌的对象,是那个未来会亲手掐死我的男人——东厂督主宫珩。
      而此刻我正站在沈府书房外的回廊下,觉得自己像极了砧板上那条被刮鳞去腮后、还在垂死蹦跶的鱼。
      两个时辰前,我在诏狱和活阎王谈笑风生——当然,是我单方面输出,他负责用眼神凌迟我。
      一个时辰前,我被几个手劲堪比搓衣板的粗使婆子按在弥漫着药草味的浴桶里,浑身上下被刷洗得通红,几乎褪去一层皮。她们沉默得如同哑巴,动作却利落得惊人,仿佛在清洗一件即将呈上的祭品。
      现在,我穿着宫府婢女统一配发的、料子却意外柔软的青色布裙,头发半干不湿地贴在颈后,被一个番役引到这间堪比寂静岭入口的书房外。
      晚风穿过庭院,拂动廊下悬挂的宫灯,在脚下青石板上投下摇晃的光斑。引我前来的番役像尊石雕,沉默地立在回廊转角处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厂公有客,候着。”番役丢下这句话,便像根木头似的杵在了不远处。
      我低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粗布鞋尖上,鞋面上还沾着方才穿过庭院时不小心蹭上的些许泥痕。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宫珩所谓的“管教”会是什么路数?是逼我抄写那些佶屈聱牙的宫规厂纪?还是发配去浣衣局或者厨房当苦力?又或者……他真信了我能未卜先知,打算把我捆起来,每天严刑拷问下一期彩票……哦不,是下一桩朝堂秘闻?】
      【不过话说回来……这宫府的底层员工福利好像还行?至少这内衣……啊呸,这贴身衣物料子挺舒服,比教坊司那硌人的粗麻布强了不止一星半点。难道东厂还搞员工关怀?嗯,毕竟也算个大厂……】
      正当我思绪刚刚飘到“东厂五险一金缴纳比例”这个问题时,前方那扇紧闭的、透着沉重威压的紫檀木书房门,因未完全合拢而留下的一道细小缝隙里,隐约渗出了对话声。
      一个温和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的男声传来:
      “宫爱卿,今日宫宴上那个舞姬,虽御前失仪,但其舞姿确实不凡。朕观其并非有意为之,不若小惩大诫,饶她一命。”
      我心头一凛。
      【是皇帝!他居然在为我求情?这剧情走向不对啊……原著里他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注意到我才对。】
      宫珩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陛下仁厚。然,宫规森严,岂同儿戏。此女既然惊扰圣驾,便该由臣来处置。”
      “哦?”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宫爱卿打算如何处置?”
      “此女既然擅舞,不如就留在臣府中,好生调教。”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咬重了“调教”二字。明明声音不高,却像两把无形的小锤子,隔着门板,精准地砸在我的心尖上,让我后背的脊梁骨瞬间窜上一股刺骨的凉意。
      【哎哎,这不对了吧??!】
      “留在爱卿府中?”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也好。那朕改日倒要看看,爱卿是如何调教的。”
      这话语中的深意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完了,这是被两个大佬同时盯上了?】
      “陛下,”宫珩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终结意味,“夜已深,您该回宫了。”
      几乎是这句逐客令落下的瞬间,书房那扇沉重的门扉被人从里面“吱呀”一声拉开。
      宫珩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堵在门口,廊下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甚至没有看向别处,那双深邃幽暗的凤眸,在门开的刹那,就如同早已锁定了猎物般,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我身上。
      而就在他身后,那位身着明黄常服、面容俊朗的年轻帝王也缓步走出。与宫珩那迫人的气势不同,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但那双看向我的眼睛里,却带着属于帝王的审视与深沉。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不像宫珩那般冰冷刺骨,却同样让人感到压力。那是一种评估,一种衡量,仿佛在判断一件物品的价值。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依言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近距离看,他比在宫宴上更加俊美,但那种属于帝王的威压也更为明显。
      他细细打量着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最后化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确实是个妙人。宫爱卿,好眼光。”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宫珩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隔断了皇帝看向我的视线,声音冷冽:
      “陛下,銮驾已等候多时。”
      皇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轻笑:
      “那朕就不打扰爱卿调教了。”
      他特意加重了“调教”二字,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宫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去。那明黄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却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个皇帝,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我,自始至终,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全身的感知仿佛都被沈阙那道冰冷刺骨、几乎要将我灵魂都冻结看穿的目光牢牢锁定、彻底洞穿。
      【前有心思难测的疯批权宦。】
      【后有深藏不露的年轻帝王。】
      【我这哪是撬开了一道求生缝隙,我这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简直是地狱级别的生存难度!】
      宫珩终于缓缓收回了落在皇帝背影上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他线条优美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意非但没有丝毫暖意,反而比不笑时更让人胆战心惊。
      “看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冰珠子,一颗颗砸在寂静的回廊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本督将你带回府中,倒是……带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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