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训狗反被攻[末世]》极因

83、第 83 章 我的阿序

　　脸上好像有虫子在爬。

　　胸口也有锤儿在敲他。

　　侧后方的窗玻璃没关严，漏进来点风吹晃了窗帘，在后背一扫一扫的又痒又燥。

　　旻序搭在梁奉颈上的手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找回力气，想要捉掉虫子，但不知怎么，转而蒙住了梁奉的眼睛。

　　把视线截断才堪堪吐出口气，知觉恢复后，感到虫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微凉的痕迹。

　　反应过来是眼泪，旻序愣了好半天。

　　他看着自己的手背，指尖还微微有些发颤，不懂这如海啸般倾轧过来的痛苦从何而来。

　　仅仅是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对视了一眼，就算对方在哭，也没道理就能共情成这样。

　　太可怕了。

　　他抵抗着梁奉要将他拽开的力道，无论如何不敢再看那双眼睛。所幸这人虽然执拗，但扒拉半天都没怎么用力，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更多的是委屈，还透着点小心翼翼。

　　……委屈？

　　旻序扫了眼梁奉垂落的唇角，又飞快挪开视线，将脑子里莫名其妙闪出的词搅散，打算将注意力放到帘外的交流声去。

　　但下一秒，梁奉就毫无预兆地前倾，眼睛实打实地压上了他的手心，紧密到连眼珠的颤动都能感觉得到，睫毛都要扎进肉里。

　　气息一下子靠近，隔着个手掌的距离，梁奉在他手里闭着眼，鼻息萦绕在他唇边，在轻轻嗅气。

　　旻序本来就后仰着上身，再往外撤要露馅了，只能瞪着眼睛僵着脖子被梁奉闻，此时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了，就俩巨大的字破土而出要撑破天地——

　　变态！！！

　　帘外紧跟着砰地一声响，是水杯在木桌上砸落的声音。

　　给旻序吓了一跳。

　　梁奉立马又将他抱紧了些，要不是旻序按着他的脑袋，估计都得亲上了。

　　他哑着声，几乎是用气音说了句:“别怕。”

　　旻序的内心在哀嚎:“妈！救命——”

　　旻然女士这时候正气得心梗，自然是不会注意到办公室的某个角落里，自己的儿子正被强制亲昵。

　　她看着寂静下来的下属们，沉声开口:“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什么迁移计划我这儿连个风声都没有！一点小道消息就能让你们吓成这样？公文下达之前谁再敢散布谣言直接记过处分！”

　　给原本叽叽喳喳的一群人都训成了鹌鹑。

　　别看旻女士平常大方和气的，真要训起人来旻序都不敢吱声，这会儿听见人气成这样也不免分神关注了下内容。

　　迁移计划？迁什么？移去哪？

　　人类因为广泛传播的末日谣言已经混乱了一段时间，尽管这回各国媒体都跟商量好了似的从无有制造恐慌的新闻，甚至有意安抚民心般展现出了难得一见的和谐之风，但从联合国至今没有任何澄清的消息来看，这一连串的反常本身就象征着某种表态。

　　旻序原本并不在乎所谓的世界末日，毕竟真要死了也是大家一起死，拦不住的事没必要焦虑，但旻女士近些年愈加忙碌和压抑的状态，还是让他不得不研究起了天文学家口中的末日之说。

　　他听着外边被训完话就陆续退出的脚步声，正思索着要不要现在现身，旻然就接了个电话。

　　“主任，我正要找您……对，您也听说最近的谣言了吧？”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旻然静了会儿，声音一下就沉了下去，“您跟我开玩笑的吧？这种事真要秘密执行，让剩下的人怎么办？我们这几年没日没夜地忙活不就是在创造希望吗？谁家里还没个亲人？你问问他们谁舍得放弃？……什么名单？”

　　又是一阵沉默，旻然深吸口气:“您在哪？我找您当面说。”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旻序在关门声中愣了会儿。

　　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推开梁奉挣脱了出来。

　　然后把一直挂在臂弯里的背包往地上一甩，被蹭脏的校服外套也脱了，站在原地解开袖扣，边卷袖子边冷眼看着梁奉从窗帘里出来。

　　梁奉掀窗帘的动作很急，再大力点感觉都能把窗帘拽下来了，脑袋露出的第一秒，看见旻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快出残影的一拳砸得眼前一黑。

　　踉跄间背部撞上了文件柜，哐啷一声响。

　　旻序甩了甩手，点到为止地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少年人掩盖不住的嚣张:“我不管你什么来历，刚才的账我既然讨回来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不往外说，你最好也安分点。”

　　梁奉没注意听他说什么，指腹沾了点唇角擦破的血，放眼前看着，疼到僵木的眼神里终于也抽出丝玻璃纤维般的笑意。

　　活蹦乱跳的，真好。

　　旻序眯了眯眼，见梁奉抬头走近，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在梁奉试图伸手碰他的瞬间更是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但被梁奉稳稳接在了半空。

　　“别打了，”梁奉握着他的手腕，在对视间顿了顿，又帮他把巴掌在自己脸上按实，才问，“手疼不疼？”

　　“……”脑子有病。

　　要不是旻序这会儿没心情收拾他，估计得把这恶心人的变态打得断子绝孙。

　　他用力抽回手，嫌恶地盯了梁奉一眼，捡起地上的东西，边往外走边掏出手机给旻然发了条信息。

　　[妈，我今天有点累，就不去你那了，生日改天再过，你忙完记得回家。]

　　梁奉看着渐关的门缝，立马应激似的冲过去把住了门，在阴影中踟蹰着，见旻序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视野里，又无声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路跟人回了家，然后对着门口紧闭的密码锁焦躁得啃起了指甲。

　　旻序晚饭没胃口吃，洗漱过后上了床，关了灯打开投影幕布，随便放了个无聊至极的纪录片就陷入了沉思。

　　偷听到的那通电话基本让他确认了末日之说……还有迁移计划。

　　能提到亲人，那估计就是迁人。

　　宇宙移民？

　　要赶在灾难发生之前迁走全人类是不可能的，没那实力，最多也就迁一部分人类精英，这样既能保留人类火种，又能最大限度地将人类文明延续下去，算是权衡利弊之下最稳妥的保全之法。

　　可妈妈也要走吗？

　　名单都告知了，估计是要走的。

　　旻序这时候才开始对末日有了点真切的感伤，想着末日来临的时候自己可能就要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看世界毁灭，形单影只埋葬在空荡荡的家里，就像孤单是独属于他既定的结局……

　　他搂紧了被子，虽然临近夏天已经有些热了，但他没办法做到在毫无掩盖的环境里睡着，得有什么东西挤着他压着他，把他占满，他才能安然睡去。

　　可能因为脑子太乱，今晚的空调都开错成了制暖，半夜他在梦中总觉得有火在烧他，看见天边一轮巨大的火球离他越来越近，然后轰然炸响。

　　他浑身一颤，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

　　很快额头就被摸了一下，有道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温柔又带着惊慌:“怎么了？”

　　很神奇地，这个男声几乎是在瞬间就抚平了他的不安。

　　但半梦半醒间，理智告诉他这个时间家里就不该有其他人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看见投影仪朦胧的光晕里，近在咫尺的床沿边趴着一张变态的脸。

　　旻序瞬间弹坐而起，抱着被子直往后蹿到了另一边，没注意甚至摔下了床沿。

　　屁股着地，腰椎顿时一阵折断般的刺痛，让他难以抑制地痛哼出声。

　　给梁奉脸都吓白了，翻越床面连滚带爬地赶到旻序身前，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几乎是在瞬间就红了眼眶，要碰不敢碰地颤声问他:“摔到哪了？腰？腿？哪里疼？告诉我……”

　　心碎的模样仿佛骨头快摔断的人是他自己。

　　让旻序原本脱口要骂的台词也梗在了喉间，几次张口都欲言又止，最后别扭道:“没事，扭到了可能。”

　　梁奉这才敢上手，半跪着将人小心抱上了床。

　　旻序无端适应这个姿势，在梁奉怀里的时候还顺手拍了下床头开关。

　　灯光亮起才猛地发觉当下的场景有多么诡异，眼神刀子一样冲梁奉射了过去:“你是怎么进来的？”

　　梁奉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闻言一顿，蹲在床边老老实实道:“拆锁。”

　　旻序下意识往门外看了眼，强作镇定道:“你跟踪我？竟然还敢深更半夜擅闯民宅，真以为现在动荡就没人治得了你了？”

　　梁奉看着他的脸，肩背塌陷，语气颓丧:“真的不认识我了？”

　　旻序沉默了会儿:“你小时候抱过我？”

　　抱过，亲过，睡过，什么都做过。

　　但梁奉看着旻序戒备的眼神，不太忍心再吓他，他伸手想要帮旻序理顺头顶的乱发，却被躲开，手定在半空，指尖隔着空气触摸旻序的脸，呢喃道:“没关系……我是谁没关系，只要是你就好……”

　　目光空洞，却又流露出掩盖不住的偏执，像在梦魇中沉沦。

　　旻序指节收紧，在对视中心悸，没忍住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梁奉恍惚道，“我的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