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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这位……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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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云凛刚给梁奉拨完通讯就被菌丝麻晕了过去,这会儿一睁眼看见四面八方围绕着的妖魔鬼怪,差点儿没一口气抽厥过去。
紧跟着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尖叫。
在梦境中迷糊的人们才终于被唤回神智般轰然沸腾。
聚落民下意识寻到同伴聚在一起,行动间才发现身边还站着不少陌生人。
这些人身上有明显被腐蚀的痕迹,虽然不认识但好歹算同类,但却仿佛看不见他们,打招呼没反应不说,就连碰都碰不到。
有人顺手拍了下身边人的胳膊想问个来历,结果手掌直接透体而过,给那人吓得跌坐在地。周边见证了这一场景的人也开始四处乱窜,大喊着“见鬼”惊起一阵兵荒马乱。
大祭司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出来:“不要慌乱!梦里什么都有!见鬼也正常!”
做梦常有,一群人一块儿做同一个梦就太诡异了。
民众又一窝蜂地向着大祭司涌了过去。
人群很快分出了三派。
聚落民簇拥着挤出了包围圈,章云凛身边也聚了不少被菌丝迷晕的研究人员,剩下的就是些无法交流也无法触碰、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投影出来的陌生人了。
这些陌生人正对着包围圈中心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附近人多雨也杂,视野受限,章云凛还没看清包围圈里有什么,就见有人冲出人群,喊了声:“梁奉!”
是林卫庭的声音。
她立马跟了过去。
梁奉在幻境崩塌后又一次被拉入了这个场景,但这次身边已经没有旻序了,他看着对面那个木头人,不敢猜测当下的情形代表什么。
身边有人聚了过来,拽他喊他,他没有反应,只顾着盯木头人,渴盼那人能抬眼看看自己,给一点反应证明他还存在。
木头人身边也渐渐地围上了人,拉拽他的头发和破布衫,逗弄声清晰地传过来。
“小子,你妈是不是藏了什么法子?怎么我们都成不人不鬼的了,你还细皮嫩肉的呢?”
有人剥掉了他的外袍,掀开衣襟查看身体。
“你们快来看,还真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为什么啊?”
有人将他推倒,撕扯间指甲划破皮肤,血液渗出。
天空被浓黑的乌云压着,云缝里渗着暗红,像血雾在天上凝结。
旻序麻木地望着天,雨水砸进眼珠淌进鼻腔,腥臭味轻易将他灌满,他深吸口气,觉得自己已与腐烂的尸体没什么分别,可以安然死去。
他闭上眼,被摆弄着身体也无知无觉,只是耳边不知哪里总有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离得很近又很远,夹杂着怒吼和悲泣,在呵斥着叫人滚,在哭嚎着要他活下去。
并不熟悉的声音,甚至模糊得有些听不清,轻易就能被人声和雨声盖过去,但就是吵得旻序心神难安。
他拧着眉,没忍住睁眼看了下,除了一张张狰狞的面目再看不见其他。
有人在一旁举着手,盯着沾染来的血瞧,脸上忽地绽放笑容:“我不疼了!”
“诶!我不疼了!我的手好了!他的血能治病!”
这一声顿时让周遭人都炸开了锅。
梁奉跪在旻序身前,眼睁睁看着人们蜂拥而上,无数肢体穿过他,轻易触碰到旻序的身体,剥开旻序的衣物,用各种工具将旻序划得血肉模糊。
“你……”动一动啊。
梁奉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本能地伸手,指尖穿过旻序的身体,捞过一把凉到刺骨的空气。
又跪伏下去,身体覆在旻序上方,手肘撑着地面抱着头,将身体架成一个专业防御的姿态,想要护着旻序。
他眼睛惊恐地瞪大,眼泪无声滴落地面,近距离看着无数双手透体而过,觉得内脏在被撕扯,想要呕吐,但疼痛盖过了一切,让他形如虚影的身体也开始皲裂,震颤着要迸出血浆,化作岩浆烧毁这个世界。
旻序的眼睛溅到了血。他眨了眨眼,一脸空白地看着周围人的狂欢,看着人们将他的血涂了满脸。
他盯着那些人被血液滋养的伤处,突然猛力挥开人群,抢过一片石块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母亲身边,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腕割开动脉。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母亲脸上,看着血液浸入皮肉,眼中竟也有了些许希望。
微量的光点在他眸中闪动,他近乎失智般割了又割,快要把母亲浇透。
但尸身早已冰凉,僵死的枯土翻不出新壤,终归晚了一步。
他神色黯淡下去,冲着母亲发愣,好半晌才察觉血液断流,捏着石块又要再割。
抬头才得见周身饿鬼攒聚,跪伏在地争先恐后地张嘴承接他的血液,伸长了舌头快要触到他腕间裂口。
他漠然地看着这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恶心的同时无端涌起滔天怒意,手上的石块下一秒就朝着近前的脸划了过去,动作毫不留情,直接割爆了那人的眼珠。
惨叫声划破天际,唤醒了一众人的神智。
开始有人冲过来将他撞倒,踩着母亲的尸身要来将他撕裂。
他被腐肉掩埋,于烂沼沉浊中下陷,一点石块割不破天光,越挣扎越溃决。
嘶叫声刺穿人堆,一声接着一声惨绝又凄厉。梁奉听着那声音,浑身发抖地死拽着自己的头发,头抵着地面不敢往那边看,眼泪和唇间咬破的血液湿了满地。
世界开始震荡,在旻序的绝望声中一点点迸裂,自地平线开始消散成碎片,时间的流动变得缓慢又混乱。
聚落民瑟缩在一处,早已被这场面吓得呆滞。
他们看着这些“同类”对着自己的神明磨牙吮血,刻在骨子里的敬畏让他们差点跪下去,而最让人惊骇的不是神陨也不是崩坏,是他们竟能从那些癫狂的脸中,找出已逝多年的邻里和近在眼前的同伴——甚至他们自己。
有人终于难以忍受地尖叫着跪倒在地。
声音与旻序的重合在一起,像是给这场混乱画上了个休止符,世界瞬间静止。
万籁俱寂之中,有无形的能量波动自重叠的人堆里炸开,以旻序为中心,扫荡出的波纹轻易浸润身体,触者失去神智,转眼眸光涣散。
旻序蜷缩在地,抱着头无声尖叫,并未察觉人群已经停滞。
第一次爆发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覆盖全球,所过之处意识湮灭,傀儡丛生。
世界分崩离析,裂纹之外是白茫茫的死寂,像陷入真空,地面坍塌,人们悬浮在半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四散的空间碎片吸引。
像一帧帧独立而又关联的电影画面,皆产自旻序的第一视角,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甚至在回溯时间。
聚落民丢失的记忆在这里寻回,基地人未知的真相在这里揭晓。
梁奉身下的碎片始终托着他,像一座岌岌可危的孤岛,快要承受不住重量。
最后碎片崩散成烟,雾霭铺成影幕,画面在其中浮沉,猛地把梁奉拽进了光影深处。
……
瓷砖地洒满阳光,微尘漂浮,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梁奉的粗喘和泣音。
他躬身在地,眼泪糊满了视线,感官浸在窒息的泥沼里,早就感知不到环境的变化,身体颤抖不息。
一侧的房门被人推开,皮鞋敲地声清脆,来人脚步松弛,进了门又倏地刹停,犹豫片刻才出声:
“你是来找我妈的吗?这位……哥哥?”
梁奉一僵,猛地抬头看过去。
给旻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看见梁奉哭的这个惨样又没好意思直接走,不尴不尬地在门口杵了半晌,心里一万个后悔今天听了他妈的鬼话来单位过生日。
门外有人经过,旻序果断反手关了门。
力气没控制好,砰地一声,给梁奉惊回魂了似的猛地蹿了起来。
旻序立马抬手,刚想解释下自己只是怕他被同事看见并且完全可以把自己当空气继续哭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结果“冷静”二字刚脱口,就被梁奉人高马大的身躯直接压得撞上了门板。
“嗷!”旻序还单肩背着个包,这么一撞,包里的水杯在背上狠狠硌了下,给他疼得脸都皱了。
梁奉却毫无自觉,双臂紧紧勒着旻序的腰,脸埋进他颈窝又蹭又吸,汹涌而出的眼泪不一会儿就将旻序的校服衣襟浸湿了。
“哥,哥!”旻序被蹭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开始边挣扎边拽梁奉的头发,“你要纸巾我包里有,别往我身上蹭鼻涕啊!喂!”
梁奉充耳不闻,力气大得要将旻序揉进骨血。
旻序的身体和梁奉紧紧贴在一起,整个人快要被抱得离地,上身使劲后仰也躲不开梁奉的脑袋,只能用脚对梁奉又踢又踹,最后甚至咬着牙提膝顶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直取梁奉的命根子。
梁奉闷哼一声,没松劲,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旻序力竭了,生无可恋地被挤在门板上,大喘着气拍了拍梁奉的背:“诶,我倒也不是不能出于人道主义把肩借给你靠一靠,但你好歹让我透口气,我快被你压死了。”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梁奉,他浑身一震,僵了几秒之后,当真缓缓松了劲。
只是双手依旧圈禁在旻序后腰,脑袋抵在他肩上,不看他也不放开,一副说透口气就只给你透口气一步都别想逃脱的样子。
旻序叹了口气,倒也能理解,毕竟在这种地方工作没日没夜的,他妈偶尔上班上疯了回家还得跟他出去飙回车释放释放,哭一哭解解压也算正常。
还是在他妈办公室哭的,没准儿就是被旻女士压榨成这样的,母债子偿呗,还能逃咋的。
旻序给自己一顿心理建设完,安然给梁奉当起了肉垫。
室内陷入寂静。
旻序看着窗外的阳光愣了会儿神,渐渐地觉得身上被捂出汗了,拍了拍梁奉:“差不多了吧?要不你让我开个空调再抱?或者我给你泡个茶,咱俩促膝长谈一下?”
梁奉勒了下他的腰。
这是不让走。
“……行吧。”旻序掏出手机,举在梁奉后背,低着头划拉了几下,看了眼信息又打开歌单,“实在不行我给你放个音乐吧,补充补充能量……摇滚还是红歌?这俩最补了。”
梁奉不吭声。
旻序露出抹坏笑,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扬声器对着梁奉的耳朵,挑了个最炸的打算给人轰走,结果刚要放就听见门外的说话声。
有三四个人,七嘴八舌里夹杂着旻然严肃的语气,像在谈正事儿,马上就要过来了。
旻序立马推了下梁奉:“有人来了!”
推不动,又警告道:“你领导和同事!再不松手要丢脸了!”
很明显梁奉不要脸。
给旻序急得快冒烟,又开始手脚并用地挣扎,但梁奉就跟吸盘似的,越拽黏得越紧。
门外声音愈发靠近,当下这情形要被旻然女士看见还有的解释,关键是其他人,到时候人们一开门在领导办公室看见领导的儿子和同事衣衫不整抱在一起那旻女士的职业生涯也算是到头了。
旻序一咬牙,干脆拖着身上的大挂件挪到了窗边,欻地一声拉出窗帘,抱着梁奉挤进了文件柜和墙角的夹缝里。
窗帘刚在背后盖上,门就被打开了。
交流声瞬间倾泻而入。
旻序的心脏咚咚跳,呼吸都要停止。这夹缝太小了,他俩得贴得严丝合缝才能勉强不露出身影,稍一动弹可能就会在柜子上碰出响或者蹭得窗帘晃动。
他紧紧按着梁奉的后颈,低头轻轻在他耳边“嘘”了声,本意是叫他识相点别乱动。
结果梁奉像接收到信号似的,这时候竟抵抗着他的力道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哀沉如渊,只一眼,就摄走了旻序的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