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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作恶多端百花妖(34) 宁时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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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时清这番话说完,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
忽地,江寻自嘲一笑,上前揪住宁时清的衣襟,把宁时清从地上拽起来。
宁时清妖力正在运转的关键时刻,根本无力反抗,他被江寻拽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那你说。”江寻的嗓音里压抑着怒火,“我该怎么对你?”
宁时清沉默不答。
“把你关回众睢谷?”江寻逐字说道,“关一辈子?让你永远出不来?”
宁时清没想到江寻会说这么过激的话,看来自己真的是把他气狠了。
“是不是只有把你关起来,你才能始终如初?”
宁时清硬着头皮回道:“如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江寻,你醒醒吧。没有什么如初。从头到尾,我就是这样的妖。是你自己太自大,以为能看透我,以为能改变我。”
江寻的手收得更紧了。
“你说什么?”
“我说。”宁时清迎着他的目光,“是、你、太、自、大。”
江寻眸光一沉。
他不想再听了。
他倾身向前,用力地封住了宁时清的唇。
宁时清猛地愣住了。
他感觉到江寻的唇贴在自己唇上,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宁时清想推开江寻。
可他没有力气。
他只能任由江寻这样堵着他的唇,任由那些情绪铺天盖地地涌来。
然后——
宁时清感觉到了什么,心下一颤。
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涌出,顺着喉咙,往上,往上——
下一瞬,江寻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的唇间,含住了一颗圆润的东西。
那颗东西很小,只有拇指大小,温热的,光滑的,带着浓郁的花香。
.
江寻僵住了。
他缓缓退开,低头看去。
月光下,他的唇边,躺着一颗莹白的珠子。
那颗珠子在他掌心散发着皎白的光。
江寻倏地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宁时清。
宁时清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宁时清!”江寻的声音变了调,颤抖得厉害。
他终于反应过来,宁时清居然在用妖力逼出妖丹。
宁时清没有回应,他眼睫微颤,轻轻喘着气。
江寻低头看着那颗妖丹,又看着怀里的人,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越来越多的疑问堵在心口,看着宁时清脆弱至此的模样,那些疑问纠结成一团,江寻却没有余力去解开它们。
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不能让宁时清这样死去。
他的疑问,要等着宁时清来解答。
可是妖丹被逼出来了,除非宁时清自愿,否则宁时清再无回生之法。
怎么办……
江寻的手在发抖。他抱着宁时清,感受着那越来越弱的呼吸,感受着那逐渐冰冷的体温,脑子飞快地转着。
剖出妖丹的妖修,想要活命,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将妖丹重新吞回丹田,以自身精血温养,慢慢修复。
可那需要妖修自愿配合,需要他有强烈的求生意志。而宁时清……
他既然选择剖出妖丹,又怎么会愿意吞回去?
二是用外力强行将妖丹封回体内,再用大量灵力温养,强行续命。
可那成功率极低,稍有不慎就会让妖丹破碎,宁时清当场毙命。
江寻闭上眼睛。
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试一试。
“时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听我说。”
宁时清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微微颤抖。
江寻把那颗妖丹送到他唇边,试图让他吞回去。
宁时清的嘴唇紧闭着,毫无反应。
“时清!”江寻沉声道,“你把它吞回去,好不好?!”
宁时清依旧没有回应。
江寻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事。
在谷底的时候,宁时清也是这样靠在他怀里,问他“你讨厌这样吗”。
讨厌,非常讨厌。
江寻深吸一口气,抬手抵住宁时清的后心,开始不断地往他体内输送灵力。
他要把那颗妖丹封回去,哪怕宁时清不愿意,他也要试。
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宁时清体内,在他经脉中流转,试图将那颗离体的妖丹重新牵引回去。
宁时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可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江寻咬着牙,继续输送灵力。
他感觉到宁时清的经脉在萎缩,感觉到他的生机在流逝,感觉到那颗妖丹在他掌心微微颤动——
像是也在挣扎。
“宁时清!”江寻喊他的名字,“睁开眼睛!”
宁时清仍然没有回应。
江寻的灵力几乎耗尽,他的脸色也开始发白,可他不敢停。
他不能停。
停下来,宁时清就死了。
……
不知过了多久,宁时清的睫毛再度轻微地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江寻。
那双眼睛很虚弱,几乎没有什么神采,可确实睁开了。
江寻的心猛地揪紧。“时清……”
宁时清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江寻,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救我干什么呢……没用的。”
“有用。”江寻说,“你把妖丹吞回去,就有用。”
宁时清摇了摇头。
“我不想。”他说,“太累了。”
任务太难了。
江寻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时清:“别管我了……”
江寻只是低头,把宁时清抱得更紧了些。“吞回去,我求你了,把妖丹吞回去。”
宁时清:“我不想……”
江寻万般不愿意用第二个方法,可是此时此刻,他唯有这么做。他先是强行将妖丹封进了宁时清的体内,继续输送灵力,不敢停。
他能感觉到,宁时清的生机在一点点恢复。虽然很慢,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恢复。
他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宁时清早已失去了意识。
江寻抱着宁时清,站起身,朝洞口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疑问需要解答。
.
两天之后,江寻站在一座小院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林疏探出头来。看见江寻,他先是一怔,脸上倒不算意外,“进来吧。”
江寻走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个妇人坐在廊下晒太阳,看见江寻,点了点头。
林疏带他进了屋,关上门。
“我就知道你还会来找我。”林疏问。
“她不是你的母亲,对么?”
林疏笑而不答。
江寻开门见山:“你那天晚上想跟我说什么?”
林疏道:“关于那天,你看见我脖子上的那些痕迹。”
江寻的眉头动了动。
“那是假的。”林疏说,“他用法术弄出来的。我根本没中什么情毒,那些痕迹,是他为了让你看见,故意弄的。”
江寻凝眉不语。
林疏继续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带着目的去接触他的,可他没有拆穿我,反而将计就计,用我来演那场戏。”
“什么戏?”
“让你误会的戏。”林疏说,“他对我的好,他对我的亲近,都是演给你看的,为的就是让你误会。是不是很奇怪?肯定是吧,我也奇怪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江寻双手掩着额头,费解道。
原来都是演的。
都是宁时清故意让他看见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啊,我以为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了,你能猜出个缘由呢,原来你也猜不到啊。”林疏耸了耸肩。
江寻复杂道:“你还知道什么?”
林疏摇了摇头:“就这些——他很少跟我说话,除了演戏的时候。”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知道青溪镇的事吗?”
林疏眉头一挑:“青溪镇?不清楚。”
他当然知道,本来也就是他们给宁时清透露的青溪镇。
江寻没有说话。
“我前些日子听说青溪镇受到了妖兽袭击?”林疏问,“不会是……”
江寻不语。
林疏继续说:“我跟宁时清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他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妖。”
“何来此言?”
“他这个人。”林疏斟酌着词句,“明明看着是良善单纯的妖,可你又说他对青溪镇下手。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林疏随口问:“你亲眼看见他袭击镇子了?”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看见的是废墟,是受过伤的百姓。”
“那就是没亲眼看见他动手。”作为罪魁祸首之一,林疏当然也觉得青溪镇是宁时清的手笔,但是面对江寻,他胡诌诌道,“你想想,宁时清这个人身上,有许多疑团。你要是真想弄清楚,就别只听一面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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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疏家出来,江寻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疏的话,让他开始怀疑一些事。
宁时清脖子上的痕迹是假的。
宁时清对林疏的好是演的。
……那青溪镇呢?
青溪镇的那些废墟,那些伤员,那些妖气——
也是演的吗?
可那些伤员是真的,那些伤是真的,那些断臂断腿的人,他亲眼看见的。
这怎么演?
江寻想不明白。
他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倏地,他停下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的茶馆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正跟旁边的人说话,脸上带着笑。
江寻盯着那个人,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那个人。
青溪镇那一夜,他救过的那个断了左臂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