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75、作恶多端百花妖（33） 宁

　　宁时清的修为涨了不少。
　　这是江寻可以明显感知到的事情。

　　但是——
　　为什么此时此刻，宁时清的妖力波动时强时弱？像是走火入魔了。
　　难道是一次性吸收的恶念太多，宁时清一时难以消化？

　　“时清，”江寻蹲下身，伸手按住宁时清的肩膀，“停下来。”
　　宁时清没有动。
　　他的身体在颤抖，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接着滴在衣襟上。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可他的眼睛始终紧闭，眉头紧锁，似是在和什么东西拼命对抗。

　　江寻的手收紧了一些。
　　“时清，你听见了吗？”江寻沉声道，“停下来！”
　　宁时清依旧没有回应。
　　他的妖力波动更加剧烈了，一瞬间强得惊人，下一瞬又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起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几欲失控。
　　江寻的心沉了下去。

　　莫非是吸收恶念过多过快，从而导致妖丹失控，妖力暴走？这样下去，面前人最终会丧失神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妖魔。
　　宁时清现在，就是在往那个方向走。
　　“时清！”江寻握住宁时清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清醒一点！”
　　宁时清的身体被他晃得倾斜了一下，可他依旧没有睁开眼。他只是咬着牙，继续运转妖力，继续和那颗躁动的妖丹对抗。
　　他不能停。

　　不能这样。
　　江寻深吸一口气，伸手抵住宁时清的后心。他要在宁时清妖力最弱的那一刻，打断妖力运转。
　　江寻闭上眼睛，开始感知宁时清的妖力波动。
　　时强时弱，时急时缓。
　　江寻在等待宁时清妖力最弱的瞬间。

　　.
　　宁时清也在等，他在等妖丹完全松动的那一刻。
　　他能感觉到，那颗妖丹正在一点一点从丹田中剥离。感觉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割他的内脏，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快了。
　　就快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知到什么。
　　有人在他身后，一只手稳稳地抵在他后心。
　　是江寻。
　　宁时清的心跳霎时间漏了一拍。

　　绝对不行，宁时清不想让江寻看见自己即将面对的惨状，他想在江寻面前保留一份体面。
　　哪怕是最后一面，哪怕江寻未来会将他遗忘。
　　“江寻，”宁时清开口，“你走。”

　　江寻不答。宁时清能感觉到，江寻的双手还抵在他后心，是他熟悉的温度。
　　“走啊……”宁时清被体内的妖力冲撞地声音不稳，他又道，“我不用你管。”

　　江寻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时清，你还需要多少恶念？”
　　宁时清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问你。”江寻一字一句地说，“你还需要多少恶念，才能满足你的贪欲？”

　　宁时清怔住了。
　　贪欲？
　　什么意思？

　　【涂赢：江寻以为宿主这是在吸收恶念吧，以为你躲在这里是在偷偷消化那些从青溪镇得来的收获。】
　　经过涂赢的点拨，宁时清这才明白了江寻的意思。
　　他制造的戏，效果似乎确实可以。

　　宁时清继续运转妖力，只道：“与你无关。”
　　江寻的手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与你无关。”宁时清睁开眼，没有回头，他尽最大努力说着绝情的话，“江寻，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江寻沉默了。

　　宁时清继续说，脖子愈发僵硬，一瞬都不肯回头。“江寻，你是若怀宗首席弟子，我是作恶多端的百花妖。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互不相干？”江寻的声音好像没了平时的镇定，“宁时清，你骗了我这么久，现在说互不相干？”

　　“……骗你怎么了？”妖丹趁宁时清不备，给了后者一击，宁时清不防，猛地咳了一下，才续道，“你自己愿意信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江寻的呼吸一滞。

　　宁时清勉力分神运转妖力，又为了能把江寻赶走，狠话像不要钱似的说出口：“江寻，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我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的妖……贪得无厌，作恶多端，为了修为，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

　　“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吧？”宁时清打断他，用讽刺的语调说道，“江寻，是你自己太自大，以为能看透我……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在演戏，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在说真话，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江寻不语。
　　山洞里交错着两道急切的呼吸声。宁时清是为妖力运转，虚弱至此。江寻则是气急攻心，难以忍受。

　　半晌过去，江寻才开口。
　　“你说得对。”江寻的双手依旧按在宁时清的后心上，宁时清隐隐能够察觉到，江寻在为他注入灵力，“我是不了解你。”

　　宁时清没有说话。
　　“宁时清，我不了解你为什么要在谷底救那只狐妖。”江寻继续说，“不了解你为什么要悉心照料那两只母鸡。不了解你为什么明明可以吸收恶念，却宁愿自己虚弱到快死也不肯去水潭。”

　　说到此处，江寻顿了顿，又道：“我更不了解，你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

　　宁时清不语，他梗着脖子，坚决不回头。
　　“别说了，江寻，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你也不要再为我注入灵力了，你走吧。”

　　江寻依言松了手。
　　后心的暖意撤去，隐有失落的同时，宁时清松了口气。
　　他以为江寻被他说得心灰意冷，就要离开了。

　　却不料江寻竟走到他面前，蹲下了身。
　　宁时清赶忙低下头，闭紧双眼，勉力全心运功。

　　江寻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宁时清只好微微睁开了眼。

　　“时清，你说我自大。”江寻盯着宁时清通红的眼睛，道，“没错，我是自大。我以为我了解你，以为我能看透你，以为你和那些妖不一样。”

　　说罢，江寻扣住宁时清的下巴，将人逼近自己。
　　“可你呢？”江寻一字一句地说，“你从头到尾，果真就是这样的妖吗？”
　　宁时清咬着牙，不说话。

　　“你怎么不问了？”江寻的声音在发抖。
　　宁时清不语。
　　“你不是总爱问那句话吗？”江寻胸膛的起伏更为剧烈了。
　　宁时清怕他气得伤身体，旋即不再沉默，他道：“问什么？”

　　“问我，我讨厌这样吗。”江寻说。
　　宁时清猛地一怔。
　　“你问啊。”
　　宁时清偏过头去，“……没什么好问的。”

　　“所以那些也都是假的吗？”江寻逼问。
　　宁时清的心揪紧了，他想说是，可他现在面对着江寻，就说不出口了。

　　等等。
　　妖丹又有了松动。
　　……

　　宁时清闭上眼，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说：“真的假的重要吗？结果就是你看见的这样。我是妖，是注定要作恶的妖——江寻，是你自己太自大了。”
　　江寻固执说道：“我不相信。”

　　宁时清愣了一下。
　　“我不相信。”江寻重复了一遍，“宁时清，我不相信你从头到尾就是这样。”

　　“江寻，”宁时清再度睁眼，他苦恼啊，为什么江寻明明心灰意冷了，却又固执地死灰复燃，“你真的很可笑……亲眼看见青溪镇的惨状，亲眼看见我吸收恶念，亲眼看见我变成这样，你还要在这里说什么不相信呢？”说着，宁时清抚了一下江寻的脸，“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那个谷底里什么都不懂的小妖？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那个会因为你生气就不敢去水潭的傻子？”

　　“我告诉你，”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宁时清希望这一次能让江寻彻底死心，他接着说道，“江寻，那都是我演的。从头到尾，都是演的。只有这样，你才会对我放松警惕，我才能找到机会，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江寻问。

　　宁时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随即半真半假地说道：“力量、修为、恶念、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
　　江寻等着他继续说。
　　可宁时清却像是被堵住了喉咙，不往下说了。
　　“还有什么？”江寻问。

　　宁时清不答，只说：“江寻，你走吧。不要在这里碍事。”
　　闻言，江寻忽然笑了，他放开了宁时清，“碍事？我在这里，碍着你吸收恶念了？”
　　宁时清没有说话。

　　江寻站起身，“你知道吗，时清，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带你出众睢谷，会不会不一样。”
　　宁时清皱了皱眉。
　　江寻的心是铁打的吗？他说话都这么难听了，江寻怎么还不走呢？

　　“如果一直待在谷底，只有我们两个人。”江寻继续说，“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会——”
　　“不是。”宁时清坚决地说。
　　江寻看着他。

　　宁时清迎着江寻的目光，“我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的妖，作恶多端，不管在谷底还是在人世间，都一样。”
　　江寻的眉头皱了起来。
　　“贪得无厌，不知好歹。”宁时清打断他，“这就是我。江寻，你从头到尾，都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