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74、作恶多端百花妖（32） 宁时清

　　宁时清来到了一处很深的山谷，在这谷底，月光照不进来，四周一片黑暗。
　　奇怪的是，宁时清站在这片黑暗里，忽然觉得安心。
　　这种感觉很熟悉，不久之前他就经历过。

　　宁时清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众睢谷。
　　他想起来了。

　　虽然这里不是众睢谷，但给他的感觉和众睢谷极为相似。
　　与世隔绝的安静，黑暗中隐隐涌动的气息，以及让他觉得安全的感觉。
　　【涂赢：宿主，你怎么了？】
　　【宁时清：没事，就是觉得这里很熟悉。】
　　【涂赢：熟悉？】
　　【宁时清：就是感觉……和在众睢谷底的时候很像。】

　　【涂赢：宿主，不是这里像众睢谷。】
　　【宁时清：……什么意思？】
　　【涂赢：是宿主想众睢谷了。】

　　【宁时清：我为什么会想众睢谷？】
　　【涂赢：宿主，你仔细想想，尽管一直都有任务，可是你在众睢谷底的时候，虽然环境很糟糕，但是那时候你过得挺开心的。每天就是修炼，和江寻说说话，什么都不用想。后来出了谷，到了人世间，才有这么多烦恼。】
　　宁时清听着，没有反驳。

　　【涂赢：所以不是这里像众睢谷，是宿主你想回去，你想回到那时候。】
　　宁时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月光照不到这里，他什么都看不见。

　　.
　　江寻走在山路上，脚步很快。跟踪符印显示，宁时清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江寻皱了皱眉。
　　那个方向，是更深的山区，人迹罕至。
　　莫非果真如他所想？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御剑低飞，贴着树梢掠过。
　　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什么不对劲。

　　江寻落在地上，走近几步。月光下，他看见几棵树的树干上，留着一些痕迹。
　　不是妖兽的爪痕，而是人用手抓出来的，很深，像是极其痛苦时留下的。
　　周围还残留着淡淡的妖气。
　　……宁时清的妖气。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树干上的抓痕，眉头越皱越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有人。
　　江寻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你我在这里重遇了。”

　　是林疏。

　　江寻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里？”
　　林疏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江寻，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寻心里正凝着一股不好的预感。
　　“现在没空。”他说，“等我回来再——”

　　“宁时清的事。”林疏打断他。
　　江寻脚步一顿。

　　他看着林疏，目光变得锐利：“你知道什么？”
　　林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知道的不少，也许比你知道的更多，也不一定呢？”

　　江寻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像是在催促他赶紧找到宁时清。
　　如果现在听林疏说话，一定会耽误时间。
　　“不了——”
　　“江寻。”林疏抬手打断，“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听我说完，只耽误你一会儿。”

　　江寻深吸一口气，“长话短说。”
　　林疏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着急吧？宁时清肯定跑不远的。”

　　闻言，江寻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盯着林疏，忽然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疏一怔，抿住了双唇。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走？”江寻逼问，“你怎么知道宁时清的事？”

　　江寻想起林疏出现的时间——正好是宁时清出谷之后，正好是他和宁时清感情最好的时候。
　　他想起林疏对宁时清的亲近，想起那些暧昧的痕迹，想起林疏那些若有若无的挑拨。
　　他一直以为林疏是冲着宁时清来的。
　　可现在——

　　“是谁派你接近我与宁时清？”江寻问。
　　林疏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寻等了几息，不见他回答，转身就走。
　　“江寻！”林疏在身后喊他。
　　江寻没有回头。

　　“如果你现在走了，”林疏喊道，“我只怕你会后悔——”
　　江寻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后悔？
　　他已经后悔了。

　　后悔没有早点看清真相，后悔没有早点阻止宁时清，后悔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相信。
　　现在，他只想找到宁时清。
　　只想让他交出妖丹。

　　江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事不关己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
　　谷底。
　　宁时清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体力恢复了一些。

　　【涂赢：宿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宁时清：剖了它。】
　　【涂赢：什么？】

　　【宁时清：妖丹。我要把妖丹剖出来。】
　　【涂赢：宿主，剖了妖丹你会死的。】
　　【宁时清：我知道。】
　　【涂赢：那你……】

　　【宁时清：你给我的任务好难……我想，我应该没办法完成了。】
　　【涂赢：没有关系，宿主，任务可以不管，可是你的性命——】
　　【宁时清：我有点累。】

　　【涂赢：宿主……】
　　【宁时清：剖了它，我就解脱了，也不用再吸收恶念了。】
　　【涂赢：宿主，就算你把妖丹剖出来，那些恶念也不会消失。】

　　宁时清愣了一下。
　　【涂赢：百花妖的妖丹，是众睢谷底千万年的恶念凝结而成的。就算你剖出来，只要妖丹还在，那些恶念就还在。它还是会为祸人间，还是会……】
　　【宁时清：那我该怎么毁了它？】
　　【涂赢：毁不掉的。妖丹是恶念的载体，除非用特殊的法门净化，否则只会一直存在。】

　　宁时清怔了许久。
　　【宁时清：我不想做为祸人间的根源。我没有那么伟大，不想为了天下苍生做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让自己，也不想让他失望。】
　　至于妖丹，他真的没有余力再思考了。

　　涂赢也安静了许久，宁时清知道涂赢肯定明白了自己的言下之意。
　　过了一会儿，涂赢再次出现。

　　【涂赢：剖妖丹需要力量，需要与妖丹对抗的力量。宿主现在太虚弱了，根本不可能剖出妖丹。】
　　宁时清眸光微动，他捻了捻指尖，忽地想起了什么。
　　【宁时清：我之前在青溪镇收集到了一些恶念。】
　　【涂赢：什么？】

　　宁时清抬起手，从储物项链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很小，只有拇指大小，里面装着一些灰蒙蒙的东西。那是他那天在青溪镇，从医馆里那些垂危的病人身上收集的。
　　不是演戏，是真的恶念。
　　那些病人，有的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有的痛苦得生不如死。
　　他们身上的恐惧、绝望、痛苦，都是真实的。

　　宁时清只是路过医馆门口，就感觉到了。
　　他当时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收集了一些。
　　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涂赢：宿主，你……你要吸收这些恶念？】
　　【宁时清：因为你说，我需要；力量才能将妖丹剖出来。】
　　【涂赢：可你之前一直不肯……】
　　【宁时清：之前是不想害人。这些恶念，本来就存在，不是因为我制造的。我只是……借用一下。】

　　宁时清拔开瓶塞，深吸一口气。
　　那股灰蒙蒙的气息从瓶口飘出来，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身体。

　　几乎是同时，妖丹猛地一震。
　　那股渴望瞬间被点燃，疯狂地吞噬着那些恶念。
　　宁时清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力在快速恢复，那股虚弱感在一点一点消退。
　　可同时，宁时清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妖丹的躁动，不再是单纯的渴望，而是带着某种满足后的餍足。那股恶念在他体内扩散，融入妖丹，融入他的血脉。
　　宁时清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小瓷瓶已经空了。

　　宁时清的妖力恢复了少许，一直萦绕的虚弱感消失了。
　　终于有足够剖出妖丹的能量了。

　　.
　　山路上。
　　江寻忽然停下脚步。
　　他腰间的玉符剧烈地震动着——那是他设在宁时清身上的禁制，感应到了妖力的剧烈波动。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玉符上闪烁的光芒，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果然如此。那些虚弱，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吸收那些恶念。
　　现在宁时清躲起来了，躲到没人的地方，终于可以放心吸收了。

　　江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他加快脚步，朝着玉符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
　　谷底。
　　宁时清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
　　剖妖丹需要运转全身的妖力，将妖丹从丹田中逼出来。

　　宁时清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妖力。
　　妖丹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反抗，躁动变成了疯狂的挣扎，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拼命想要挣脱。
　　宁时清的额头上渗出汗珠，脸色越来越白。
　　他咬着牙，继续运转妖力。

　　一点一点，妖丹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响动。
　　宁时清无暇察看。

　　“你在做什么？”
　　江寻一步一步走进来，声音平静到根本听不出情绪。

　　宁时清听见了，但是他仍然闭着眼睛，继续运转妖力。
　　妖丹已经松动了一半，这个时候停下来，不仅前功尽弃，妖力反噬还会让他瞬间丧失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