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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作恶多端百花妖(31) 宁时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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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时清靠着石壁,意识渐渐模糊。
妖丹还在躁动,那股渴望还在烧灼,可他太累了。从离开霞城那天起,他就没有真正休息过。一直在走,一直在逃,一直在和那股本能对抗。
他太累了。
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缓。
【涂赢:宿主?宿主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涂赢:宿主……算了,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宁时清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他梦见谷底的日子,梦见江寻教他修炼,梦见那些双修的夜晚,梦见江寻看着他的眼神。
也梦见青溪镇的那些“废墟”,那些“伤员”,那些他用尽心思布置出来的假象。
画面交叠,混乱不堪。
宁时清梦见自己站在青溪镇的废墟里,周围是哭喊的人群,是断臂的、开膛的、浑身是血的百姓。他们朝他伸出手,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怨恨。
“妖怪!”
“是他!”
“就是他杀了我们!”
宁时清想逃,可脚下像生了根,一动不能动。
那些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温暖,带着熟悉的温度。
宁时清抬起头,看见江寻站在他面前。
江寻看着他,眼神温和,一如既往。
“别怕。”江寻说,“我在这儿。”
宁时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江寻的脸忽然变了。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冷漠,疏离,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
“时清。”江寻开口,声音很轻,“你骗了我。”
宁时清猛地睁开眼。
洞里依旧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宁时清喘着粗气,心跳得很快。
原来只是一个梦。
他慢慢坐直身体,发现自己还靠在石壁上,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江寻不在。
宁时清百感交集地松了口气。
【涂赢:宿主,你做噩梦了?】
宁时清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动了动,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上多了件东西——一件外袍,盖在他身上。
月白色的,绣着若隐若现的流云纹。
是江寻的。
宁时清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件外袍,看着那些熟悉的纹路,手指轻轻抚过布料。
居然还带着体温。
宁时清猛地抬头,朝洞口看去。
洞口的光线里,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姿态——
宁时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走进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温和,俊雅,是宁时清熟悉的眉眼。
江寻。
他穿着单薄的中衣,头发有些散乱,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可他看着宁时清的目光,依旧温和,和从前一模一样。
宁时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醒了?”
宁时清点点头。
江寻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探了探宁时清的额头。
那只手很凉,带着夜风的寒意。
“还好,没发热。”江寻收回手,轻声说,“你睡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宁时清愣了愣,朝洞口看去。不是夜晚,是白天。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原来不是梦。
江寻真的在这里。
“你……”宁时清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妖气。”江寻说,“虽然很淡,但我认得。”
宁时清低下头,没有说话。
江寻想不通。
宁时清明明去了青溪镇,明明在那里释放了大量的妖气,明明制造了那样一场浩劫——可为什么,他的修为没有提升?
那些恶念呢?
宁时清吸收了吗?
如果吸收了,修为应该暴涨才对。可宁时清现在的状态,虚弱得像随时会消散,哪里有半点修为提升的样子?
如果没吸收——
那他为什么要去青溪镇?
江寻想起那些遍布全镇的妖气,想起那些伤员身上残留的妖力气息。
都是宁时清留下的。
可他为什么没有吸收恶念?
是怕暴露吗?
怕他发现,所以不敢?
还是说——
江寻看着宁时清苍白的脸,看着他虚弱到几乎透明的手指。
他看不懂了。
“时清。”江寻温和道,“我来接你回家。”
宁时清抬起头,看着他。
听见回家两个字,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宁时清摇了摇头。
“不回去。”宁时清说,“我想……睡一下。”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宁时清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可刚闭上,又睁开。宁时清看着江寻,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江寻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你睡。”江寻的声音很轻,“我在这里,不会走。”
宁时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扯了扯江寻的袖子。
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江寻愣了一下,顺着那点力道,微微俯下身。
宁时清又扯了扯。
江寻会意,蹲得更低了些。
下一瞬,宁时清伸手抱住了他。
很轻的拥抱,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把脸埋在江寻肩上,闭上眼睛。
江寻僵住了。
江寻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瘦削的肩膀,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后背,看着那散落在他肩上的长发。
他想推开,也应该推开。
他来这里,是为了带宁时清回去,是为了继续演戏,是为了让他交出妖丹。
可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宁时清背上时,却变成了轻轻的安抚。
“睡吧。”他听见自己说,“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里。”
宁时清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渐渐放松,靠在江寻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江寻就那么蹲着,抱着他,一动不动。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江寻低头看着宁时清的侧脸。
睡着的宁时清,没有防备,没有心虚,没有那些让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会带宁时清回去。
会继续对他好。
会让他心甘情愿交出妖丹。
用什么办法都可以。
他这样告诉自己。
抱着宁时清的手,却不自觉收得更紧了些。
.
不知过了多久,宁时清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江寻身上。
又到晚上了。
宁时清动了动,想坐起来。
“醒了?”江寻道。
宁时清嗯了一声,慢慢坐直身体。
他看着江寻,看着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忽然问:“你一直没动?”
江寻笑了笑,没有回答。
宁时清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天。”江寻说,“你睡了一天一夜,又睡了一天。”
宁时清愣了愣。
两天。
江寻在这里陪了他两天。
睡了这么久,宁时清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他说:“你不该来的。”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宁时清移开视线,看向洞口的方向。
“我想自己走走。”他说,“一个人,去各处看看。”
江寻的手指蜷了蜷。
“然后呢?”
宁时清没有回答。
然后呢?
然后他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妖丹剖出来。
不用再对抗本能,不用再演戏,不用再骗人。
也不用再让江寻难过。
江寻看着宁时清的侧脸,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果然。
宁时清想一个人走,是不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吸收恶念?
怕被他发现,怕被他阻止,所以想避开他。
那些在青溪镇没有吸收的恶念,是想留着以后慢慢吸收吧。
江寻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寒意。
“好。”江寻说,“你想去哪里?我送你。”
宁时清摇摇头。
“不用送。”他说,“我自己走。”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走?”
宁时清看了看洞口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看江寻。
“现在。”他说。
他站起身,有些踉跄。江寻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没有推开。
走到洞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寻还蹲在原来的位置,看着他,一动不动。
宁时清看着江寻,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在谷底,江寻也是这样看着他,温和的,专注的,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可现在——
“江寻。”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江寻眉头一凛,“什么?”
宁时清却摇了摇头:“抱歉。”
江寻的呼吸一滞。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宁时清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时清,你什么意思?”
宁时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寻的心跳得很快。
什么意思?
宁时清到底想做什么?
“时清。”江寻握住他的肩膀,力道有些重,“你到底想说什么?”
宁时清低下头,看着江寻握着他肩膀的手。
那只手很用力,骨节泛白,在微微发抖。
宁时清忽然有些想笑。
江寻明明都看见了青溪镇的惨状,可他还是追来了。
还是守了自己两天。
宁时清抬起头,对上江寻的眼睛。
“没什么。”他说,“我就是想对你说声抱歉。”
江寻看着他,眉头紧锁。
“时清……”
“真的,这就是我想说的所有了。”宁时清打断他,“你不用多想。”
他轻轻推开江寻的手,转身往洞口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来。
“江寻。”他背对着江寻说,“你回去吧……不要跟着我了。”
宁时清固执地往前走着,一步一步,头也不回。
“时清。”江寻开口。
宁时清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你的抱歉,是因为骗了我吗?”江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宁时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是的吧。”他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你是若怀宗首席弟子,前途无量。真的很抱歉,让你有了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想追上去,但是他告诉自己,不能。
他要让宁时清放松警惕,要让他以为一切如常,要让他心甘情愿交出妖丹。
他转身,走进洞里,捡起那件落在地上的外袍。那是宁时清睡着时他盖上去的,宁时清醒了之后,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
江寻抖了抖外袍上的灰,慢慢穿回自己身上。
外袍上还残留着宁时清的气息,很淡,若有若无。
江寻在洞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已在宁时清的身上下了跟踪符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