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72、作恶多端百花妖（30）

　　天光大亮。
　　【涂赢：宿主，虐心值又涨了！昨晚青溪镇那场戏，观众反响特别热烈，虐心值直接冲到百分之八十八了！】
　　宁时清没有回应。
　　他靠在一棵老树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涂赢：宿主？你在听吗？】
　　【宁时清：嗯……】
　　宁时清应了一声。

　　【涂赢：宿主，已经百分之八十八了啊！我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虐心值呢！】
　　宁时清睁开眼，看着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
　　好安静啊。

　　宁时清抬起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隐约之间，日光似能穿透皮肤。

　　体内那颗妖丹，正在疯狂地躁动。
　　从前日开始，那股躁动就没有停过。
　　宁时清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他迟早会压不住这妖丹的蠢动。

　　宁时清深吸一口气，想调动灵力暂时压制那股躁动。可灵力刚一运转，妖丹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更加疯狂地躁动起来。
　　不行。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步，扶住树干才站稳。
　　【涂赢：宿主，你没事吧？】
　　【宁时清：没事。】

　　宁时清撑着树干站起身，迈出步伐往前走。
　　他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妖气就会凝聚，会不断扩散。他现在满身都是泄露的妖气，根本控制不住。只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那股气息就会越来越浓，越来越明显。

　　江寻就会循着妖气找来的。
　　宁时清不能让江寻找到他。

　　宁时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林里，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不停地往前走。
　　走了一夜，他走出了几十里。
　　可那股躁动，丝毫没有减弱。
　　太阳越升越高，从东边移到头顶。
　　宁时清走到一条溪边，蹲下身，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着溪水里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眼底多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那是妖气侵蚀的痕迹，是压不住的渴望。
　　宁时清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傍晚，他找到一处山洞。
　　山洞不大，但是足够隐蔽。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宁时清拨开藤蔓，钻进洞里。
　　洞里很暗，很潮湿，有股阴冷的霉味。宁时清不在乎，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石壁，闭上眼睛。

　　妖丹还在躁动。
　　比之前更厉害了。

　　宁时清能感觉到自己的妖气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像开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那股气息从洞口飘出去，融入夜色，飘向远方。
　　宁时清半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洞顶。

　　【涂赢：宿主，你这样下去不行。妖气泄露太多，江寻迟早会找到你的。】
　　【宁时清：我知道的……但是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宁时清：这颗妖丹……我到底该拿它怎么办啊？】
　　【涂赢：宿主，系统没有这方面的信息。百花妖的修炼方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你……】
　　【宁时清：我知道，但是，我做不到。】

　　宁时清靠回石壁上，闭上眼睛。
　　妖力消耗太多，身心俱疲，不一会儿，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
　　霞城的院子里。
　　江寻坐在石桌旁，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站起身，他捏了一个净身诀，重新把头发束好。

　　江寻推开门，走出院子。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如常。江寻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希望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宁时清应是离得远了，江寻甚至感受不到宁时清的妖气。

　　江寻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路过茶馆时，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青溪镇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不知道，我表弟昨天从那路过，说看见好多人在清理废墟，像是遭了灾。”
　　“遭灾？什么灾？”
　　“不清楚。有人说是有妖兽作乱，有人说是一个白衣人干的——长得很清秀，像个公子哥儿……”

　　江寻脚步顿住。
　　他站在茶馆门口，听着里面那些人继续议论。
　　“白衣人？怎么可能？一个人能把整个镇子毁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什么妖怪变的。”
　　“妖怪？那可得小心点……”

　　江寻转身离开。
　　他走在街上，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些话。
　　白衣人。
　　长得很清秀。一个人毁了整个镇子。
　　他想起那些躺在废墟里的人，那些断臂的、开膛的、浑身是血的百姓。

　　那些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轻信了宁时清，因为他没有早点看清真相，因为他——
　　江寻闭了闭眼，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
　　很久很久，他才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他要去找到宁时清。

　　找到宁时清，让宁时清交出妖丹。
　　然后——
　　然后他会向天下人赎罪。
　　为他的轻信，为他的愚蠢，为那些因为他而受伤的百姓。
　　用什么办法赎罪都可以。

　　太阳落山了。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夜幕降临。
　　宁时清蜷缩在山洞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妖丹的躁动已经让他几乎无法思考。那股渴望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想冲出去，冲到最近的人烟处，去吸收那些恐惧、绝望、痛苦——

　　绝对不行。
　　宁时清死死咬住牙，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

　　【涂赢：宿主，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这真有点自找罪受了，你就把这个任务世界当成假的，不就行了吗？】
　　【宁时清：我当不了……我没有那么好的想象力。】
　　【涂赢：宿主，你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妖丹的渴求压不住的，你得想办法。】
　　【宁时清：想不到了。】
　　【涂赢：吸收恶念，这是唯一的办法。】
　　宁时清没有说话。

　　【涂赢：宿主，我知道你不想害人。可这是百花妖的本能，你压不住的。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妖丹反噬的。】
　　【宁时清：反噬，会怎么样？】
　　【涂赢：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吸收恶念的妖。】

　　宁时清闭上眼睛。
　　失去理智。
　　变成真正的妖。

　　那不就是任务里那个“作恶多端百花妖”吗？
　　他演了那么久的戏，到头来，居然要成真了？

　　【涂赢：宿主？】
　　【宁时清：不要。】
　　【涂赢：嗯？】
　　【宁时清：就不能从妖丹上做文章吗？】
　　【涂赢：我不懂。】

　　【宁时清：你告诉过我，百花妖需要吸收恶念才能修炼。可我没吸收过。那些双修得来的灵力，能压住妖丹一时，压不住一世。】
　　【涂赢：宿主，什么意思？】
　　【宁时清：压不住了，我该怎么办？】

　　涂赢后知后觉，宁时清并非和他对话，宁时清只是在痛苦地自言自语。

　　.
　　第二天，宁时清继续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往更远、更偏僻的地方走。
　　走过山林，走过溪流，走过荒无人烟的旷野。
　　妖丹还在躁动。

　　那股渴望越来越强烈，像一把火在体内燃烧，烧得宁时清几乎站不稳。
　　宁时清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傍晚时分，他走到一处悬崖边。

　　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缭绕，看不清底。罡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宁时清站在崖边，看着那片深渊，看了很久。

　　【涂赢：宿主，宿主你别想不开！】
　　宁时清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片深渊，看着那些翻滚的云雾。

　　【宁时清：我没有想不开，你放心。】
　　【涂赢：跳下去会死的，宿主我没开玩笑。】
　　【宁时清：死……】

　　【宁时清：那不是正好吗？任务完成了，我也解脱了。】
　　【涂赢：……宿主，不要这么想，真的。其实，任务完不成也没关系，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宁时清没有说话。
　　他站在崖边，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长发飞扬。
　　站了很久，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
　　又走了一天。
　　宁时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知道他已经远离了霞城，远离了所有人烟。
　　他找到一处山洞，比之前那个更深、更隐蔽。
　　他走进去，在角落里坐下。
　　妖丹的躁动已经让他麻木了。那股渴望还在，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了。
　　他靠着石壁，闭着眼睛，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

　　【涂赢：宿主，你……你还好吗？】
　　【宁时清：嗯，我还好，你放心。】
　　【涂赢：宿主，你别骗我了。你一点都不好。】

　　宁时清没有说话。
　　【涂赢：宿主，你要是难受，就……就说出来。我虽然帮不了你，但可以听你说。】

　　宁时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涂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宁时清：你说……】
　　【涂赢：嗯？】
　　【宁时清：你说，江寻现在在做什么？】
　　【涂赢：在找你。】
　　宁时清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洞顶。

　　【宁时清：他应该已经去过青溪镇了。看见那些废墟，那些受伤的百姓，还有我的妖气。他应该……很难过吧。】
　　【涂赢：宿主……】

　　【宁时清：江寻很难过吧。】
　　【涂赢：对不起，我不该找你来做任务的。】
　　宁时清没有再说话。
　　妖丹还在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