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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作恶多端百花妖(28) 宁时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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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时清回到小院时,已经过了子时。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林疏的厢房熄了灯,正屋的门虚掩着。
宁时清推开门,屋里一片黑暗,没有人。
江寻没有回来。
宁时清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点了灯,在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碗温热的粥,还有两碟小菜。
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粥在灶上温着,林疏。
宁时清看了眼粥,到底还是没喝。
没胃口,喝不下去。
何况作为百花妖,进食并非必要之举。
妖丹愈发剧烈地躁动着,某种渴望异常汹涌。宁时清有些烦躁地躺上床,翻来覆去,望着窗外的月光。
宁时清看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院门被推开了。
宁时清猛地坐起身,未几,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房门口。
“江寻?”宁时清脱口而出。
宁时清并未吹灯,故而看得见江寻的脸色似乎不大对劲。
他翻身下床,走到江寻身前,视线在江寻身上全方位地游走了一遍,并未看见什么伤口。
宁时清不自觉松了口气。
“江寻,你没事吧?”虽然没看见伤口,但江寻眼下的状态,实在太过反常,宁时清还是小心地问道。
江寻只是定定地看着宁时清。
“……江寻?”宁时清抚上江寻的肩膀,说,“你在外面受伤了吗?”
“时清。”江寻闭了闭眼,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今晚,有没有离开家?”
宁时清心跳漏了一拍,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江寻上钩了。
宁时清一方面终于放下了对江寻的担心,另一方面……
说不清的感受。
“没有。”宁时清移开视线。
江寻语气绷紧,重复问道:“时清,你今晚究竟有没有离开这里?”
宁时清转头往床边走,一边说道:“我没有离开,我一直在这里。”
江寻盯着宁时清的背影,心头郁气横生。
他看得懂宁时清的心虚,只要宁时清是在说谎,就会率先调离视线。
可是,他终究还是自大了。
宁时清离开过院子,不仅离开过,青溪镇甚至还布满了宁时清的妖气。
虽说镇子还未出现伤亡,但已有了妖兽活动的痕迹。
那些妖兽,从哪里来?又是谁引过来的?
引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
“时清,明日,我会陪着你,待在家中。”江寻逐字说道。
宁时清一顿,说:“明日?”
江寻走过来,吹了灯,坐在床边,背对着宁时清。“嗯。”
宁时清说:“可是……我想出门。”
“你想出门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江寻说。
“……江寻,你不信任我了。”宁时清说。
江寻不言语。
宁时清赌气一般,冷声说道:“是,我晚上是出去了,但是你一回来就像审犯人似的审我,我就不想对你说实话。”
江寻一滞,郁气消了一些。
他喜欢宁时清对他诚实,只要宁时清是诚实的,江寻就愿意相信其他问题都能解决。
“既如此,便是我不对。”江寻声音温和了一些,“时清,你出去做什么了?”
宁时清装作顺着台阶下了,“你回来就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察觉到我的妖气了?”
“嗯。”感受到宁时清的坦荡,江寻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那你应该也能察觉到妖兽的气息吧?”宁时清郁闷地说。
江寻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宁时清转过身,黑暗之中,他埋怨地看着江寻,道:“江寻,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回来审我——明明是有妖兽袭击青溪镇,我出手击退了那些妖兽,才让青溪镇的百姓没有受到伤害。”
江寻怔了怔,“果真?”
“你还是不信我?”宁时清话语里的委屈快溢出来了。
“并非不信你,时清,我只是……”江寻没说下去。
只是因为前几日看见林疏脖子上的暧昧印记,又去见了掌门,之后还在青溪镇察觉到了宁时清浓郁的妖气……
种种环节联系起来,便让江寻动摇了对宁时清的信任。
宁时清竖起四指,又道:“我可以对天发誓。”
江寻按下宁时清的手,摇摇头,“不必如此——是我的错。”
【涂赢:啧啧啧,真的,宿主,你不当演员都辜负了你的天赋!】
【宁时清:……】
宁时清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这般轻易地打消了江寻对他的怀疑。
江寻怎么会如此相信他?
“罢了,”宁时清起身下床,“你先休息吧,我想去院子里坐坐。”
江寻看着宁时清单薄的背影,心中迷惘与愧疚交织。
“时清……”
“我就想一个人安静安静。”宁时清说。
.
宁时清趴在石桌上,闭着眼,放空脑袋。
没一会儿,林疏出来了。
“这么晚怎么还来院子里了?”林疏似笑非笑地坐在宁时清对面的位置,“和他闹别扭了?”
宁时清抬头看了林疏一眼,没吭声。
“为什么这样看我,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林疏问。
宁时清惊讶了一下,为什么林疏能看出他心里有盘算?
林疏好笑,宁时清真的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心里在琢磨什么的时候,眼珠子就会转得很快,神色还颇不自然。
“直接说好了。”林疏抬了抬下巴,“能帮的,我一定帮。”
宁时清说:“你能不能……明天帮我引开江寻?”
林疏心绪流转,似乎猜到了什么,“可以是可以……你要去哪里?”
宁时清没有回答。
林疏笑了笑:“干什么,上次把话说开之后,就总是对我这么冷淡,又不是不能做朋友。”
“这次我没有银子再给你了。”宁时清说。
林疏乐不可支,“我想跟你做朋友,帮个小忙,不需要银子——不过你也够聪明的,怎么猜到我有办法支开江寻?”
宁时清说:“胡乱猜的。”
林疏点点头,没有深究,“我们再把话说开一些,怎么样?我觉得你真不像会作恶的妖。”
宁时清再度趴了回去,“你的感觉错了,我不是好妖。”
林疏察觉到宁时清的心情非常之低落消沉,又说:“支开江寻之后呢,你要做什么?”
“去做坏事。”宁时清没有遮掩,“所以我真的不是好妖。”
“做坏事,还偏得支开江寻——”林疏说,“真是不知道你的妖丹里头有什么秘密,值得那人那样琢磨算计……”
他的后半句话说得含糊不清,宁时清没有听明白,也并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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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时清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回屋躺下。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再睁眼时,日头已经高了。
他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林疏不在,江寻也不在。
宁时清刚坐下,院门被推开了。江寻走进来,脸色比昨晚更差。
“醒了?”江寻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宁时清点点头。
两人沉默着。
江寻看着宁时清,欲言又止。
宁时清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没有抬头。
“时清。”江寻终于开口。
“嗯?”
“分舵那边……”江寻顿了顿,“又有事要处理,我得去一趟。”
宁时清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点头:“哦。”
江寻看着他,眉头微蹙。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江寻沉默片刻,才道:“你好好待在家中,注意安全,等我回来。”
这话说得寻常,可宁时清听出了那话里的不放心。
宁时清没有戳破,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江寻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宁时清还坐在石桌旁,低着头没有看他。
江寻推开门走了出去。
【涂赢:宿主,江寻刚才那样子,分明是放心不下你。】
宁时清没说话。
【涂赢:他怕你出去作恶,又怕说出来你会觉得他猜忌你。】
【宁时清: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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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时清找到陈远时,他正在杂货铺里跟几个街坊说话。看见宁时清,他连忙迎出来:“宁公子来了!”
宁时清点点头,压低声音:“陈老爷,我有个不情之请。”
陈远会意,带他进了后院。
“公子请说。”
宁时清说:“我需要陈老爷和周里正帮忙,在镇上制造一些痕迹。”
陈远一愣:“什么痕迹?”
“妖兽肆虐过的痕迹。”宁时清说,“越真实越好。”
“公子得告诉我,要做到什么程度?”
“要让人完全看不出破绽。”
陈远应道:“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周里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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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从分舵出来时,已经过了子时。
今天一天他都心不在焉。
处理事务时总走神,连分舵掌事问他话,都要问两遍才反应过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就这两天,分舵都有需要他去处理的事务。
江寻在想宁时清。
昨晚的话是不是伤到他了?
江寻走在街上,夜风微凉,吹得他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玉符猛地一震。
江寻脚步一顿,低头看向玉符。
宁时清的妖气再一次触动了他的禁制。
青溪镇。
江寻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他,御剑而起,朝青溪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他的心跳得很快。
青溪镇。
宁时清在那里做什么?
妖兽再度出现,宁时清去保护百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