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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作恶多端百花妖(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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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从分舵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本想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在街上走一走,等心绪平复再回去。可刚刚才下山,就有人从里面追了出来:“江师兄!掌门传讯,请您去一趟。”
江寻脚步一顿。
掌门。
江寻转过身,跟着那人进了分舵内院,穿过两道月门,来到一间静室前。那人敲了敲门,里面果然传出徐子隐的声音:“进来。”
那人朝江寻点头示意便离去了,江寻推门而入。
静室不大,陈设简单。徐子隐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盏清茶。
徐子隐抬起头,温和颔首,道:“寻儿,坐。”
江寻在另一张蒲团上坐下。
徐子隐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才道:“这几日,那百花妖可有什么动静?”
江寻垂下眼帘,道:“没有。”
“哦?”徐子隐看着他,“果真如此么?”
“果真如此。”江寻说,“他在院子里待着,很少出门。”
徐子隐点点头,又问:“那妖丹之事,进行得如何了?”
江寻沉默了一瞬,才道:“弟子还需要一些时间。一个月后,定会给宗门一个交代。”
徐子隐放下茶盏,略有深意道:“寻儿,你从未让为师失望过。这一次,为师也相信你不会让宗门失望。”
“弟子明白。”
徐子隐拿起拂尘,起身缓步走到窗边,道:“不过,为师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那百花妖,终究是众睢谷底恶念所化。他的本性,注定了他会走上那条路。”
江寻抬起头,反驳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掌门,弟子与宁时清相处日久,他并非……”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是弟子,以他的品性,他从未当面反驳过掌门的话。
这于礼不合。
不见下文,徐子隐微微侧过身,视线扫向江寻,道:“并非什么?”
江寻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出来:“百花妖并非如预言中那般。他心地纯善,从未主动害人,连一只狐妖都愿意救助。弟子以为……预言或许有误。”
静室里陷入沉默。
须臾之后,徐子隐似笑非笑,缓缓开口:“预言从未错过,寻儿。”
江寻没有说话。
“若怀宗十八位长老合力推演天机,耗尽八百年修为才窥得那一线。寻儿,莫非你以为,那是儿戏?”
江寻低下头,道:“弟子不敢。”
徐子隐走到他面前,抬手放在他肩上,语气温和了几分:“寻儿,为师知道你心善,知道你不愿伤害无辜。但那百花妖,本就不是无辜。他是天地恶念所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间的威胁。”
江寻抬起头,想说什么。
“你对他生了情,对不对?”徐子隐问。
江寻手指蜷了蜷。
徐子隐轻叹道:“痴儿……为师早该清楚,你作为首席弟子,对世事不闻不问数百年,却最是容易逃不过情字。可是寻儿你需记住,人妖殊途,更何况是由天地恶念化形而成的妖?他对你的情,是真是假,你可分辨得清?”
江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宁时清对他的情……
他分辨不清。
他以为他懂宁时清,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让他开始怀疑自己。
“为师今日唤你来,还有一事。”徐子隐点到为止,又从袖中取出一张传讯符,说起另外一事,“分舵弟子在青溪镇附近,感应到妖兽气息。那边人多,若真有妖兽作祟,须得及时处理。”
江寻接过传讯符,看了一眼。
青溪镇。
离霞城二十里,一个普通的镇子。
“弟子这就去查探。”江寻站起身。
徐子隐颔首,拂尘一撩,“去吧。若是小事,处理完便回;若是大事,及时传讯。”
江寻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静室的门关上。
徐子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仍是似笑非笑。
.
江寻再度走出分舵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霞城。
街上行人渐少,店铺陆续打烊。
他站在街角,看着手中的传讯符,又看了看腰间的玉符——那几道禁制没有任何动静。
宁时清还在家中。
青溪镇的妖兽气息……
江寻皱了皱眉,御剑而起,朝青溪镇的方向飞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温热。他飞得不快,目光一直望着下方的田野和村落。月光朦胧,田野里蛙声一片,偶尔能看见夜归的农人挑着担子走在田埂上。
青溪镇很快到了。
江寻落在镇子外面的山坡上,收起剑,放开神识仔细探查。
很安静。
镇子里灯火零星,百姓们大多睡了。没有妖兽的气息,没有妖力的波动,连一点异常都没有。
江寻又在镇子周围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眉头紧锁。
分舵的弟子说感应到妖兽气息——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是感应错了?
还是……
江寻忽然想起掌门方才那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心中莫名一沉。
就在这时,腰间的玉符震了震。
江寻低头一看,是那几道禁制传来的感应。
是宁时清那边有动静。
而且不是轻微的波动。禁制显示,宁时清正在释放妖力,范围不小,强度不低。
江寻握着玉符的手瞬间收紧了几分。
他想起掌门的话——
那百花妖,注定会走上那条路。
又想起宁时清这些日子的反常——
对林疏的好,对林疏的维护,还有昨晚那含糊其辞的回答。
明知是圈套却情愿上当。
江寻抬头看向青溪镇,又看向霞城的方向。
两难。
但他只犹豫了一瞬,便调转方向,朝霞城飞去。
青溪镇什么都没有,而宁时清那边有动静。
他必须回去。
.
同一时刻,院子里。
宁时清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
天还没黑透,林疏正在厨房里忙活,炊烟袅袅升起。
宁时清看着那缕炊烟,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他从储物项链里取出那几样东西——妖兽血、符纸、粉末,清点了一遍。
够了。
他坐在桌边,等着天黑。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晚霞从橙红变成暗紫,最后被夜色吞没。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厨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疏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在桌上:“我只做了自己的。”
宁时清没吱声。
林疏一边吃一边看他,“你怎么总是不说话?”
宁时清看着门外的天色,没回答。
林疏也不追问,埋头吃面。吃完面,他收拾碗筷,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宁公子。”林疏说。
宁时清抬头看他。
林疏踩在门槛上,“你今晚要出门,对吗?”
宁时清只是看着他。
林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便推门出去了。
宁时清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换上那身方便活动的深色衣裳,将东西收进储物项链,推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林疏的厢房已经熄了灯。
宁时清站在院中,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厢房门,然后转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他沿着去青溪镇的路慢慢走着。
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亮,被云遮了一半,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路两旁的田野里,蛙声一片,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
宁时清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
【涂赢:宿主,你真的不等江寻回来吗?】
宁时清没说话。
【涂赢:万一他回来找不到你……】
【宁时清:……他走的时候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涂赢:可是……】
【宁时清:就这样吧。】
宁时清加快了脚步。
青溪镇很快到了。
今晚不是演戏的日子,镇上很安静。百姓们都在家里,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几声孩子的啼哭。
宁时清没有进镇子,而是绕到了镇外的那片废弃老屋。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老屋,几堵破墙,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月光下,那些断壁残垣显得格外荒凉。
宁时清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开始动手。
他从储物项链里取出妖兽血,一点一点洒在草丛里。
血液渗进泥土,留下暗红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他又在几块石头上洒了些,在断墙上也洒了些。
然后他取出符纸,在几个关键位置布下阵法。
这些阵法不会伤人,但一旦触发,会爆发出强烈的灵光和轰鸣。他将符纸埋在土里,用碎石盖住,只留一个小小的触发点。
最后,他开始释放自己的妖力。
宁时清将妖力融入那些布置好的痕迹中,让整个区域都沾染上他的气息。
那些血迹上,那些符纸上,那些被他触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开始散发属于他的妖气。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月光下,那些布置好的痕迹隐隐发光。粉末混在草丛里,像无数只眼睛。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很逼真。
宁时清站在山坡上,俯瞰着山脚下的青溪镇。
镇子很安静,灯火零星。偶尔有狗叫几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他的妖气,已经覆盖了大半个镇子。
明天晚上,只要再激发那些阵法,让百姓们演一场戏,这里就会变成百花妖作恶的现场。
然后任务完成。
然后他离开。
宁时清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又开始西斜。
妖丹比之前日,更为蠢动。
宁时清转身,往霞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