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68、作恶多端百花妖（26）

　　“……还没睡下？”回到堂屋，看见江寻坐在桌旁，宁时清莫名有些束手束脚。
　　江寻问道：“林疏如何了？”
　　宁时清说：“他中了情毒。”
　　江寻一顿，“这便是你诊治出的结果？”

　　宁时清听不出江寻话中的情绪，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我判断……林疏中了情毒，现在他已经无碍了。”
　　江寻看向他，目光深沉无波，“你如何让他无碍？”

　　“情毒……”宁时清站不住，率先走向卧房，“还能如何。”
　　江寻一滞，看着宁时清走向卧房的背影，郁结于心。

　　比起宁时清主动帮助林疏纾解情毒更让他心生郁气的，是宁时清明明清楚林疏的真正情况，却仍然愿意着林疏的道。
　　为什么？

　　江寻总想在宁时清身上探寻，许多许多个为什么。

　　江寻强逼自己静下心来，仔细一回想，忽觉不对。
　　他熟悉宁时清的味道，熟悉宁时清情到浓时，缠绕的浓郁花香气息。
　　但是现在，他并未嗅到此种味道。

　　宁时清会是骗他么？

　　.
　　第二天清晨。
　　江寻起得很早，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古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索性放下书卷，静默等待。
　　不知过去几刻钟，厢房的门开了。
　　林疏自厢房走了出来，穿着一件领口稍低的衣裳，头发随意束着，显然是刚起床未仔细打理的模样。

　　林疏看见江寻，脚步猛地一滞，脸上浮现尴尬和赧然，又有些难为情。不知为何，林疏站定片刻，似乎想通了什么，又若无其事地走向井边，准备打水洗漱。
　　阳光落在他身上。
　　江寻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准确地说，落在他脖颈上。

　　那些痕迹，紫红交错，从耳后一直蔓延到锁骨，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未几，林疏仿佛才察觉到了江寻的目光，他转过头，对上江寻的视线。接着，林疏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几分慌乱和窘迫。

　　“江、江公子早。”林疏脸红耳赤，声音细若蚊蝇。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疏低下头，快步走进厨房，消失在门后。
　　江寻坐在原地，视线落空，逐渐下移，周围是宁时清和林疏精心照顾的花花草草。

　　江寻从不是蠢人，可他不明白。
　　他向来能看得清楚他人的喜恶，自认从未将宁时清的情绪分辨出错过。
　　宁时清是个简单的妖，尽管不善言谈，但江寻可以读懂他的所有心思。

　　故而，江寻把宁时清对着他的某些情意，归类为喜欢。
　　就像他喜欢宁时清一样。

　　……难道是他夜郎自大，自以为是地错认为自己有多了解宁时清么？

　　.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开了。
　　宁时清走出来，头发同样还没束，随意披在肩上。他看见江寻，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在江寻身边坐下。
　　“早。”宁时清懵懵地打了一个哈欠。
　　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当下正在上演什么戏码。

　　江寻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宁时清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时清。”江寻开口。
　　“嗯？”
　　“昨晚……”江寻顿了顿，“你果真为他解了情毒？”
　　宁时清猛地一滞。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早知道就晚一点出门了。

　　“嗯，好在没什么大碍……他休息一晚就好了。”宁时清放下茶杯，看向别处。
　　“是么。”江寻说。
　　宁时清分明在心虚，可江寻不知他为何心虚，更分辨不清虚虚实实。

　　江寻忽然觉得很累。
　　他的喜怒哀乐，如何就不知不觉地系于宁时清一身了？
　　宁时清何故如此？

　　江寻站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这么早？”宁时清抬头看他。

　　“分舵有些事。”江寻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门合上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亮。

　　宁时清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无意识地咬着唇角。
　　【涂赢：宿主，江寻信了，演得可以可以，虐心值肯定有保障！】
　　【宁时清：可以把我的虐心值算进去吗？】
　　【涂赢：嗯？】
　　【宁时清：……如果能把我的虐心值算进去，我的任务已经可以完成了。】
　　【涂赢：宿主，别伤心嘛，想一想，任务成功之后宿主就可以有重生的机会了！】
　　宁时清没有回应。

　　.
　　宁时清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厨房的门开了，林疏端着个托盘走出来。
　　“早饭好了。”林疏将托盘放在石桌上，一碗清粥，两碟小菜，还有几个刚出锅的包子，“吃不吃？”

　　宁时清回过神，诧异地看了林疏一眼，摇摇头。
　　“为什么这样看我？”林疏坐在他身边。
　　“昨天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不需要再做这些。”宁时清说。

　　“反正早饭都是要做的，多做你一份不多——你一直盯着院门做什么？”林疏咬着包子，笑了一下，“不是你要演的戏吗，现在人被气走了，你又觉得难受上了？”
　　宁时清没说话。

　　“你打算一直待在霞城？”林疏又问，“不想去其他地方看看？这世上还有许多有意思的地方呢，你就不想认识其他妖？”
　　宁时清叹了口气，起身回了卧房。

　　.
　　宁时清平躺在床，过了许久，他慢慢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光。
　　江寻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任务就快完成了。
　　等镇上的戏演完，等虐心值满格，宁时清就可以离开。
　　到那时，江寻会忘了他，会继续做他的若怀宗首席弟子，前途无量。

　　宁时清抬手盖住眉眼，光太刺眼了。

　　倏地，宁时清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泛着微微的渴求。
　　是妖丹吗？

　　那股躁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宁时清回过神，终于明白过来，是妖丹在渴求恶念。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从和江寻双修之后，妖丹一直很安分。

　　但他好些日子不再与江寻双修了。
　　【涂赢：宿主，妖丹在提醒你，该去镇上演戏了。】
　　【宁时清：……我知道。】

　　是该去镇上了。
　　把戏演完，把任务完成，然后——
　　然后怎么样，宁时清还没想好。

　　.
　　青溪镇今天很安静。
　　不是逢集的日子，街上没几个人。
　　宁时清往镇子深处走，路过茶馆时，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宁公子又来啦？”

　　“嗯。”宁时清点点头，“陈老爷在家吗？”
　　“在呢，今日没出门。”老板娘往东边指了指，“您直接去他家就成。”

　　宁时清道了谢，往陈远家走去。
　　陈远正在书房里打算盘，看见宁时清进来，放下算盘道：“宁公子来了？快请坐。”
　　宁时清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陈老爷，我想这两天就把事情办了。”

　　陈远：“这么快？”
　　宁时清说，“时间定在后天晚上可以吗？我需要陈老爷帮忙通知镇上的人，那天晚上待在家里，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陈远点点头，又问：“那布置的事……”
　　“我会做好的。”宁时清说，“我现在就去看看地方。”

　　离开陈家，宁时清往镇子东边的偏僻处走去。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老屋，据说以前是磨坊，后来荒废了，只剩几堵破墙和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宁时清转了几圈，心里有了计较。

　　他从储物项链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小瓶妖兽血，几张符纸，还有一些粉末。
　　宁时清蹲下身，开始布置。

　　.
　　布置完场地，宁时清回到小院时，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
　　林疏的厢房已经熄了灯，正屋的门虚掩着。
　　宁时清推开门，屋里一片黑暗，没有人。
　　江寻没有回来。

　　宁时清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妖丹还在隐隐躁动，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后天晚上，一切都会结束。

　　宁时清望着黑暗中的房梁，在心里把后天要做的每一件事都过了一遍——
　　通知周里正，让镇上的人待在家里别出门。
　　等天色黑透，激发那些布置好的痕迹，制造出妖兽来袭的假象。
　　然后在镇子里转一圈，让百姓们听见动静，让百姓们出门演演戏。
　　戏成之后，在祠堂里办一场祈福法会，给百姓们发银子。

　　最重要的，是让青溪镇遍布自己的气息。
　　这才能塑造出百花妖作恶的惨象。

　　然后任务完成，他离开这个世界。
　　再也不用演戏，再也不用骗人，再也不用想这些有的没的。
　　宁时清闭上眼睛。

　　还是睡不着。

　　宁时清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下了床，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下的院子很安静。茉莉开得正好，香气隐约飘来。
　　讨厌的味道。

　　【涂赢：宿主，你睡不着吗？】
　　宁时清没说话。
　　【涂赢：要不要我陪你聊聊天？】
　　【宁时清：谢谢，但是不用了。】

　　又过了一会儿。

　　【宁时清：你说，人死了之后，真的能重生吗？】
　　【涂赢：当然能可以，只要宿主完成任务，系统就会给宿主重生的机会。】
　　【宁时清：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涂赢：这要看宿主完成任务时的具体表现。表现越好，选择越多。】

　　宁时清点点头，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