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45、作恶多端百花妖（3）

　　眼看江寻开始收拾随身物品，动作不紧不慢，探查用的罗盘，几瓶丹药，还有那柄从不离身的剑。
　　宁时清望了眼东边更深处，忽然开口：“那里好像……看上去很危险。”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关系似乎还没熟到那个份上，这句关心的话听上去会不会非常突兀？

　　【涂赢：宿主，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何必在说完之后苦苦回忆纠结？】
　　【宁时清：我……我一直都这样，所以我真的不喜欢和别人交流……】
　　【涂赢：宿主这样活着，会不会很累？】
　　【宁时清：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江寻动作微顿，眼中似乎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尚可应对。多谢道友挂怀。”
　　“嗯。”宁时清抿了抿唇，别开脸。
　　江寻说：“我去去便回，道友在此，也请多加小心。”
　　“好。”宁时清乖乖点头。

　　只见江寻掐了一个更为明亮的萤照诀，转身走向东边那条去往水潭的幽暗通道。
　　宁时清看着那团光亮逐渐被黑暗吞噬，直至彻底消失。周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谷底永恒的死寂。
　　他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和江寻相处，就像在进行一场没有剧本却必须演好的即兴表演，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绷着神经。
　　累。

　　但放松也只是片刻。江寻一走，宁时清就苦恼地皱起眉头。他的状态真的越来越差了，养元丹的效果微乎其微，他必须找到其他办法来修炼。
　　【宁时清：你好，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其他办法修炼？】
　　【涂赢：吸收谷底的恶念？】
　　【宁时清：还有其他的吗？】
　　【涂赢：有是有，比单纯吸收灵气好点的办法，但是吧，你现在用不上。】
　　【宁时清：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办法吗？】
　　【涂赢：当然可以了，双修，宿主有听说过吗？】
　　【宁时清：……】

　　双修？
　　宁时清缓过最初的震惊，再一细想，好像是个好办法。
　　还可以借着叫江寻帮自己修炼的借口，与江寻常常行那床笫之事，加快任务进度。

　　脑子想得很清楚，可一旦清晰认识到自己才是真正执行方法的人时，宁时清的选择只有望而却步。
　　不行，做不到，不敢。

　　.
　　正兀自苦恼着，东边的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灵力震荡的动静比声音更让宁时清吓一跳，他下意识运用灵气护体，显然已经相当适应如今这个玄幻的世界观。
　　宁时清望着东边，没有发现自己的紧张。

　　江寻出事了？

　　“江道友——”宁时清站起身，几步走向通道口，试探地喊了一声。
　　不多时，那边传来回应：“无事。”
　　宁时清咬着唇角，盯着通道口看了好一会儿。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寻回来了。
　　他没有掐萤照诀，但两人都不是凡人，黑暗之中也能视物，只是不若萤照诀下清楚。
　　江寻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道友。”江寻在宁时清面前停下，抬了抬手，似乎想碰一下宁时清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江某无事，多谢挂怀。”
　　说到此处，江寻又补了一句：“东边的水潭有些异样，已暂时平复。”

　　宁时清的视线落在江寻被划破的衣摆上，这次他没有多犹豫，直接问道：“你受伤了？”
　　江寻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拂了拂袍角，说道：“小伤，不打紧。”
　　“哦。”宁时清应了一声。
　　江寻看着他，问道：“道友方才可有不适？”
　　宁时清摇了摇头。他刚才只是被东边的动静吓到了一下，想着毕竟和江寻在谷底互相陪伴了好些日子，如果江寻真的出了什么事，就算无关任务，他也会有点难过。

　　江寻不再多说，走到一旁他常坐的位置，捏了一个净身诀，就算没有萤照诀，他不同以往的疲惫姿态，在宁时清眼里也十分明显。
　　江寻望着东边通道的方向，脸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平淡，可宁时清觉得他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宁时清：如果我这个时候关心江寻……不会显得很刻意吧？】
　　【涂赢：当然不会！江寻不也经常关心宿主吗？】
　　【宁时清：……是吗？他经常关心我吗？】

　　宁时清愣了愣。
　　涂赢说的似乎没错。
　　江寻每次教导他修炼，或者将养元丹给他时，都会多问几句他的状态，以确认他无碍。

　　宁时清不再踌躇，他走到离江寻还剩两步的距离，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江道友……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江寻闻声转过头，眼中重新聚起温和的光，“无妨，调息片刻即可。倒是你，方才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宁时清没说自己被吓到了，只问：“东边那个水潭，怎么了？”

　　江寻沉默片刻，就在宁时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蓦地开了口：“水潭深处沉积了许多恶念。我本想尝试以阵法疏导一二，却引动了深处更污浊之物的反扑。”
　　宁时清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江寻不愧是正道弟子，发现了恶念就要铲除。
　　可是恶念都被铲除了，宁时清能够好好修炼的办法，不就只剩双修这一条路了？！

　　江寻没有觉察到宁时清的情绪波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惯常的温和里带了些挫败，“是我托大了，谷底积弊，非一时一人之力可解。”
　　“这、这样啊。”宁时清回应道，“……你没事就好了。”
　　江寻抬眼看他，眼神有些复杂，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
　　气氛再度静默下来。
　　按理说，这些天的相处之下，宁时清对他们二人之间的静默业已驾轻就熟，不再难捱。
　　可是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
　　宁时清去坐着修炼了。

　　江寻仍在原地静默。

　　宁时清，一个刚化形不久的百花妖，这些天的相处和观察下来，江寻不曾发觉宁时清有一时半刻的恶念。
　　此外，宁时清有些怕生，说话时面无表情，可是江寻能看见他微颤的嘴角。
　　这样的百花妖，实不像会作恶的模样。
　　谷底最东边的水潭，是残存恶念最多的地方，可宁时清这些天下来，一次也没有往东边去过。
　　若说这是因为宁时清心有城府，故作伪装，江寻不认为如此。

　　掌门所说的恶念，单靠正道之力，真的无法压制么？
　　方才，江寻找到答案了。
　　无法。

　　若要世间太平，唯有掌门所说之法。

　　.
　　接下来的日子，江寻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宁时清附近，偶尔去谷底其他地方转一圈，指导宁时清修炼时，比从前更为细致用心。
　　比如这天，江寻在教宁时清一个稳固心神的发觉，宁时清练了几次，却总是卡在最后一处，灵力凝滞，功亏一篑。
　　“这里。”江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

　　宁时清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便从身后覆上了他掐诀的手。江寻虚握着他的手指，调整着细微的角度和力度，另一只手则轻轻点在他的后心位置，一股温和的灵力随之注入，引导着他体内妖力的流向。
　　“跟着我的引导，感受灵力运转的轨迹。”江寻的声音几乎贴着宁时清的耳廓。

　　宁时清浑身一僵。
　　太近了，这不是他习惯的社交距离。
　　江寻的气息将他整个人若有若无地笼罩。后背隔着衣料传来指尖的温热触感，手被握着，调整着最细微的姿势。

　　好想躲。
　　可是，江寻在认真地教他。
　　躲了，江寻会不会莫名其妙？

　　宁时清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在发烫，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感受江寻引导的灵力路径。
　　“懂了？”江寻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即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宁时清这才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没敢回头。
　　“再试一次。”江寻退到一旁，语气如常。
　　宁时清依言掐诀，这次果然顺畅了许多。
　　“很好。”江寻赞许道，目光温和。

　　宁时清吞咽了一下，忍了又忍，还是小声地开口了：“江道友，就是……你教我的时候……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不行。
　　这样说太伤人了吧？

　　“嗯？”江寻认真地看着他。

　　真的会很伤人。

　　宁时清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最后，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没什么。”
　　“有哪里不明白么？”江寻问道。
　　宁时清：“……没有，谢谢你悉心教导我。”
　　“不必言谢。”江寻道。

　　【涂赢：宿主，加把劲儿啊，不要想着和江寻保持距离，你们俩距离越近越好，这才方便你后续的任务啊！】
　　【宁时清：我……我尽量克服。】

　　“道友。”江寻看向宁时清，“可是又觉得不适？”
　　宁时清回过神，下意识摇头：“没有。”
　　江寻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向他的腕脉。“你脸色不太好。”他的指尖温热，搭在宁时清微凉的手腕上，“灵力运转似乎又有些滞涩。”
　　宁时清僵着没动。
　　江寻的灵力一如既往地温和醇厚，缓缓渡入，梳理着他体内因焦虑和能量不足而略显混乱的妖力。
　　“放轻松。”江寻低声道，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宁时清的肩膀上，带着安抚的力道。

　　过了好一会儿，江寻才收回手，按在宁时清肩头的手也随之松开。
　　“好了。”江寻轻轻笑了一下，“感觉如何？”
　　宁时清睁开眼，对上江寻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正专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