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44、作恶多端百花妖（2）

　　外袍上沾染着江寻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宁时清穿着江寻的衣裳，莫名地有些局促。
　　黑暗之中，他偶尔侧过脑袋，悄摸打量几眼另一边的江寻。
　　江寻重新掐了一个萤照诀，只照亮他自己周围一小片区域，果真不再打扰宁时清。

　　江寻盘膝坐下，他从储物戒中拿出罗盘，注入灵力，开始认真推演，动作从容，眉眼低垂，神色专注。
　　宁时清不由得浮想联翩。
　　众睢谷底下，到底有江寻的什么机缘呢……
　　会跟自己有关吗？

　　【宁时清：我怎么才能看不见江寻？】
　　【涂赢：什么意思？】
　　【宁时清：知道他在旁边，我有点尴尬，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如果看不见他，我会自在很多……】
　　【涂赢：宿主就闭上眼睛吧。】

　　宁时清叹了口气。
　　“道友可是遇上窒碍了？”听见宁时清的叹息，江寻蓦然开口问道。

　　宁时清赶忙收了思绪，回道：“没有……等我以后有了别的衣服，这件衣服就还给你。”
　　江寻温和一笑，“道友不必介怀，一件外袍而已。谷底阴寒，道友刚化形，还是多注意些好。”
　　宁时清愣了一下，仿佛还有第三人在场一般压低声量问道：“那个……你是怎么知道我刚化形的？”
　　江寻说：“显而易见。”

　　“可是……”宁时清欲言又止。
　　“道友不妨直说。”江寻语气和缓，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可是……”宁时清揪着袖口的手指松了松，“你又没见过妖刚化形是什么样子。”
　　这话听着像质疑，可语气里却不含一点挑衅。仿佛是在没话找话。

　　江寻将罗盘放下，抬眼看向宁时清，萤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掌门所说不错。

　　众睢谷底，百花妖确实才化形。
　　尚未入世，百花妖确实心性单纯。

　　“确实不曾见过。”江寻坦然承认，“只是我见道友似乎还不大习惯自己的身体，行动间偶有凝滞，这通常是灵肉初合的情形。”
　　宁时清心里“哦”了一声。
　　他行动间偶有凝滞，并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刚化形，而是因为他很局促，所以手不是手脚不是脚。

　　气氛回到令人难捱的静默之中。
　　宁时清清了清嗓子，又说：“你的机缘……找的怎么样了？”
　　他不擅长讨论自己，但他擅长抛出问题。

　　江寻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一叩，神色还是如出一辙的温和，没有半点被打扰搜寻的不耐，“尚无头绪。此地气机混沌，干扰甚重。”
　　“哦。”宁时清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江寻到：“道友在地日久，可曾察觉有何非同寻常之处？”

　　不寻常之处？
　　宁时清认真回想。
　　好像没有。

　　不，整个谷底都不太寻常。
　　明明是暗无天日的阴寒谷底，他却在这里待得非常舒适，这不大对劲。
　　但是心绪一转，宁时清明白过来了，他是众睢谷底百花化形成的妖，这谷底肯定有滋养他化形的养分。
　　结合原身后来入世修炼的方式，这化形的养分是好是坏，也不难猜。

　　江寻是正道弟子，宁时清心想，谷底的不寻常之处肯定不能跟江寻说，要是说出口了，指不定他今天就被江寻给诛灭了。

　　“没有。”宁时清回答道。
　　江寻的视线仍然盯着他，让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我不知道……”宁时清加了一句，“我感觉应该没有吧。”
　　江寻收回目光，“多谢道友告知。”

　　“那……我去修炼了，你继续找吧。”宁时清说。
　　“道友自便。”江寻没有再多说，起身走向了更幽深之处。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宁时清听着教训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才缓缓移开目光。
　　江寻不像坏人。
　　按照系统给出的故事线，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要对好人江寻虐身虐心。
　　好艰巨的任务啊……

　　收住乱飘的思绪，宁时清开始用系统给的传统方法修炼。
　　好神奇，他一个现代死宅，居然有朝一日会修炼。
　　【涂赢：宿主，我给你的修炼方式比较单薄，主要是这谷底的恶念都在你的妖丹里了，残存的恶念几近干涸，宿主虽然可以继续修炼，但也是杯水车薪，百花妖的修炼方式特殊，需要的是天地间的恶念。】
　　【宁时清：反正现在还能修……以后的事情，留到以后再说吧。】
　　【涂赢：也对，就是提醒宿主一下，以后还是得狠下心来吸收恶念哦，这样宿主的任务才能成功完成。】
　　【宁时清：好的……以后再说吧。】

　　“道友。”
　　宁时清抬眼看去，江寻去而复返。
　　“道友的面色似乎有些不对，可是修炼上遇到了什么难处？”江寻认真问道。
　　宁时清心里一惊，连忙摆手说道：“没事……没什么难处。”

　　江寻走到距离宁时清约莫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既不至于冒犯，又能清晰交谈的距离。“道友不必逞强。我观你周身气息浮动不稳，眉心隐有郁色，可是灵力补充不及？”说道此处，江寻停了片刻，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众睢谷环境特殊，道友初化形，身体尚在适应期，对灵力的需求或许比预估更大。”

　　宁时清吓了一跳。
　　难道江寻看出来了他是靠恶念化形，需要用恶念修炼？
　　不能承认。

　　江寻见宁时清沉默，也不催促，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瓷瓶，拔出瓶塞，一股清淡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带着浓郁但十足清净的灵气。
　　显然，这丹药对于寻常修者来说，十分宝贵。

　　“这是我若怀宗特制的养元丹，固本培元，温和补充灵力。虽然未必完全对症，但应该能缓解道友些许不适。”江寻将玉瓶递给宁时清，“道友若信得过，不妨一试。”
　　杯水车薪，药不对症。
　　宁时清知道这些灵气对自己而言用处不大。
　　但是现在于他而言，接受才是更好的选择。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和江寻的碰触了一下，对方的手指温暖干燥。“……多谢。”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可惜于最本源的妖丹来说，这些暖流一瞬而逝。

　　.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之中一天天过去。
　　江寻果然如他所说，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机缘，他用尽各种法器推演，在谷底各处查探，偶尔还会采集一些谷底的植物。
　　看着江寻忙活，宁时清感觉认知都被拓宽了不少。
　　怪不得江寻是若怀宗的首席弟子呢，终日勤恳，有的放矢。

　　此外，江寻还会抽出相当一部分时间，主动指导宁时清的修炼。
　　他的指导细致而耐心，竟然还会根据百花妖的特性，传授给宁时清一些基础的运转法门。
　　灵力干净正气，宁时清心知于自己修炼而言，江寻的帮助犹如沧海一粟，但他也只能用此法修炼。

　　【涂赢：宿主在谷底待了近半个月了，和江寻的感情上似乎没有丝毫进展呢。】
　　【宁时清：……你有时间限制吗？】
　　【涂赢：那倒是没有，只是看这个状况，一点发展感情的苗头都没有啊。】
　　【宁时清：我会努力的……】
　　【涂赢：唉，宿主，我不是在逼你，我就是发发牢骚。宿主，你一说话我就感觉我好像拿了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一样。】
　　【宁时清：还好吧，我感觉，我应该和你熟了一点了。】
　　【涂赢：宿主加油加油，看好你！】

　　“道友的脸色为何一日差过一日？”江寻的声音响起，“莫非是近日修炼出了岔子？”
　　宁时清心里咯噔一下。
　　江寻这个人哪里都好，为人正直，待人宽和，气度从容。唯一不好的，就是敏锐到让人无处遁形的观察能力。

　　宁时清垂眸，掩下眼底的心虚，“没有……可能是没休息好。”
　　涂赢心里咯噔一下。
　　百花妖有什么好休息的啊？宿主真的不擅长说谎。

　　宿主这种情况，是因为能用来修炼的能源不足。
　　养元丹提供的纯净灵气对宿主这具需要恶念来运转的身体来说，就像往柴油发动机里头灌汽油，能点着火，但烧不旺，还容易积碳。宿主还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小心将这些灵气转化成妖丹能接受的能源，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而谷底残存的那点稀薄的恶念，根本填不饱妖丹日益增长的渴求。

　　江寻却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说道：“修炼之道，张弛有度。道友不必过于苛求。”
　　“嗯。”宁时清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他最常做的动作就是点头。
　　江寻教导他修炼的方式时，他乖乖点头。
　　江寻跟他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回时，也是乖乖点头。
　　江寻说要去谷底的别处探寻机缘时，他仍然乖乖点头。

　　却听得今天的江寻转而问道：“今日我打算前往东边更深处的水潭周围探寻，道友可要一同前往？”
　　宁时清抬眼，怔了一怔。
　　东边更深处的水潭。
　　谷底残存恶念最多的地方。

　　想到此处，他似乎能感觉到体内妖丹的渴求。
　　可是……
　　一不小心被江寻发现了异常怎么办？

　　“不，不了。”宁时清摇头拒绝，“我就在这里修炼吧。”
　　江寻对他的拒绝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开始的出口相邀也不过是随口一问。
　　“也好，那里气机更为混沌，道友修为尚浅，不去也罢。”
　　宁时清偷偷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