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46、作恶多端百花妖（4）

　　“感觉……”宁时清干巴巴地回道，“还可以。”
　　江寻抬手拂开宁时清额前的一缕碎发，道：“也许你对我仍有顾虑，但我还是希望你在遇到窒碍的时候，能够告诉我。我会尽己所能为你解决的。”
　　宁时清脑子里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江寻太没有社交距离了吧，怎么可以在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拂开他的头发？！

　　宁时清怔怔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我……我没有什么窒碍，你多想了。”说罢，宁时清自顾自走到一边坐下，眼珠子乱转了半晌。

　　.
　　又过了几日。
　　这天，江寻去谷底另一处查探，留宁时清一人在原地修炼。他这次离开的时间比平日略长些，直到估摸着宁时清一次完整的周天运转该结束时，才返回。
　　回来时，江寻看见宁时清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着眼，脸色比之前更白，眉心蹙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江寻心知肚明宁时清如今每况愈下，妖力一日不如一日，谷底灵气少，如今宁时清修炼所需的灵气全靠江寻的储物戒。

　　自下谷底以来，他一次也没有发现宁时清吸收恶念。
　　且看宁时清能够忍到几时。

　　江寻加快脚步走到宁时清身边，他蹲下身，没有立刻出声，只是仔细看着宁时清。对方呼吸略显急促，长睫微颤，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江寻伸手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替宁时清擦去了额角的冷汗。

　　宁时清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的视线有些茫然，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江寻脸上。
　　“……江道友？”宁时清道。

　　“闭眼。”江寻温和却有力量地说道。
　　宁时清下意识服从，闭上了眼。随即，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
　　“凝神，内视。”江寻的声音透过手掌传来，“别抵抗。”
　　江寻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宁时清的手腕。醇厚的灵力再次涌入，一点一点梳理着宁时清体内紊乱不堪的妖力。

　　宁时清整个人被江寻的气息和灵力包裹着。眼睛被遮住，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清晰，耳边就是江寻平稳的呼吸声，不断放大，放大，直至自己随江寻的频率一道呼吸。

　　江寻身上总是暖呼呼的，跟他这个人一样。
　　宁时清想着。

　　不知何时，宁时清陡然一惊。
　　太近了！

　　他居然才发觉两个人的社交距离近到让他害怕！
　　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江寻教导他时，怕不清楚他的症结何在，所以要靠近他，才能更清楚地了解他的状况。
　　江寻都是一片好心，自己可不能因为社恐就辜负人家的好意。

　　一番心理活动之下，宁时清没有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覆在眼上的手移开了。
　　宁时清睁开眼，对上江寻近在咫尺的目光。江寻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握着他手腕的手也没松开，正专注地看着他，确认他是否真的好转。
　　“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宁时清有点尴尬。
　　江寻的指尖在他腕脉上又停留了片刻，松开时，指腹不经意地轻轻蹭过宁时清手腕内侧最柔软的皮肤。
　　宁时清猛地缩回手，背到身后。

　　江寻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神色如常地站起身，道：“下次再不舒服，别硬撑。”江寻在他身边坐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虽未必能根除你的症结，但缓解一二，总是可以的。”
　　宁时清没有吭声。

　　【涂赢：宿主，你怎么不说话啦？】
　　【宁时清：我有一个想法。】
　　【涂赢：宿主请说。】
　　【宁时清：我感觉……江寻好像有一点点故意的成分。】
　　【涂赢：故意什么？】
　　【宁时清：他好像在故意……趁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缩短我跟他的社交距离。】

　　宁时清摩挲着那片被江寻的指腹蹭过的皮肤，回想这些天与江寻的相处。

　　江寻是个好人。
　　江寻有没有故意这么做？
　　宁时清其实有了点怀疑，但是并不确定。
　　主要是这份怀疑有些苍白，他有任务在身，所以需要接近江寻。
　　可江寻只是一个来谷底探寻机缘的正道弟子，有什么必要故意接近自己？更别说肌肤接触的需要了。

　　宁时清苦恼了。

　　他是个社恐，但偶尔有些时候，他会突然豁出去一般，说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
　　他想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又想借着这个猜想，顺水推舟地加快任务进度。

　　“江道友，你修为真高。”宁时清说。
　　“道友谬赞了。”江寻温和一笑，回道。
　　“江道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宁时清问。
　　江寻不答反问：“道友是否想出去看看？”
　　“我有点好奇，出去的事以后再说吧。”宁时清说，“江道友……”
　　如果你看可以的话，要不我们双修吧？

　　.
　　然而，这生硬又贸然的话还没说出口，离二人距离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像是分量不小的东西落地的声音。

　　宁时清的话就这样被吓了回去，两个人一同起身，朝动静发出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是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此刻，它的皮毛上沾满了泥污和血迹，一条后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气息微弱，眼神涣散，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绝望呜咽。

　　【涂赢：似乎又是一只妖修，看样子是受伤太重，维持不住人形了。】
　　【宁时清：它好像很绝望……】

　　濒死的恐惧和绝望。
　　恶念的种类之一。

　　宁时清的呼吸骤然急促。
　　妖丹在体内正蠢蠢欲动，不断冲击着他的神智。
　　狐妖仍在虚弱地喘息。
　　声音不大，可听在宁时清耳朵里，便是震耳欲聋。

　　.
　　江寻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小步，视野便可以将宁时清的所有反应囊括其中。
　　宁时清往前挪了两步。
　　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宁时清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回过头。
　　江寻第一次没有来得及掩饰自己目光中的审视，定了一瞬，只好垂眸。
　　好在宁时清应当没有发现异样。

　　“那个……江道友，你不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吗？”宁时清说。
　　这个问题出乎江寻的意料，“道友要过去看看么？”
　　“嗯。”宁时清点了点头，“它伤得很重。”
　　虽然狐妖身上的绝望气息在吸引他体内的妖丹蠢蠢欲动，但是宁时清清楚，只要理智还在，他就绝对做不出残害他者性命的事来。

　　两个人走向那只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的狐妖身边。
　　宁时清的社恐只针对人类，而对于动物，他不存在任何恐惧症。
　　他低下身，用妖力探查了一遍狐妖的情况。
　　“江道友，你的储物戒里还有丹药吗？”宁时清抬头仰视着江寻，认真说道，“以后离开了谷底，我会想办法报答你的，不占你便宜。”
　　江寻也跟着蹲下身，平视宁时清，道：“方才未探清情形，眼下既是明白了，自是不会放着它不管。”

　　狐妖断断续续地发出虚弱地喘息声，似乎呼吸的每一个起伏都让它痛不欲生。宁时清怜悯地抚摸着狐妖的毛发，轻声安抚：“我们会救你的，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江寻则一边具体探寻狐妖的状况，一边心忖，何为真正的绝望？
　　或许，是先予其希望，再亲手将希望掐灭。
　　救了濒死的狐妖，给予狐妖生的希望，未来，宁时清会亲自把它收回么？

　　江寻取出伤药和布条，动作娴熟地清理着狐妖腹部的伤口。他指尖灵光微闪，点在几处关键穴位上，暂时止住了汩汩外流的血，又仔细地将药粉敷上，用干净布条缠绕包扎。
　　宁时清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濒死的狐妖都似乎感受到了安全感，呜咽声渐渐微弱下去，呼吸也趋于平静。

　　“它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几日。”江寻说，“所幸都是外伤，未损及妖丹根本，调养得当应该能恢复。”
　　宁时清点点头，“辛苦你了，江道友……谢谢你。”
　　江寻沉默了片刻，才道：“举手之劳。道友不提，探清了情形，我也会帮忙救助。”

　　“它挺可怜的。”宁时清轻轻抚摸着狐妖，“掉到这种地方，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是啊。”江寻似有深意，“众睢谷对寻常生灵而言，确实不是善地。恶念侵蚀，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心性。”
　　宁时清的注意力却一直在狐妖身上，对江寻的话没多想，又是点了点头。

　　“道友，它掉下谷底之前，你想对我说什么？”江寻问道。
　　宁时清的注意力这才被转移，他仔细想了想。

　　——如果你看可以的话，要不我们双修吧？

　　他想说这个来着。

　　宁时清满脸刻意装出来的迷茫，“啊？我不记得了，真的。”
　　江寻并不深究，颔首不再多说。

　　.
　　接下来的两天，狐妖一直在昏睡中度过。江寻每日定时给它换药，偶尔渡一些温和的灵力助它恢复。宁时清也会在一旁帮忙，递递东西，或者只是安静地看着。
　　不需要换药的时候，宁时清就一直陪在狐妖身边。这只火红的狐狸毛发非常松软，身上暖呼呼的，手感特别好。

　　在一起为狐妖换药的过程中，宁时清和江寻的手指不可避免地会有接触，江寻总是很自然，而宁时清刚开始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多了几回，就也习惯了。
　　习惯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就是社恐也抵挡不了。
　　宁时清没有意识到，他与江寻的社交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潜移默化地被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