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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心里住着白月光(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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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烦,你等一下,我导航看看最近的便利店在哪。”曲仰说着,掏出手机。
屏幕刚亮,一个语音通话忽然就打了进来,显示是一个李,除了姓氏没别的了。
曲仰愣了一下,点了接通。
“我的大少爷啊,您又跑到哪里去了?”男人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能不能体谅一下做你家司机的苦楚?能不能稍微看看我岌岌可危的饭碗呢?”
曲仰一怔:“你是……我的司机?”
“大少爷,您又是想玩哪一出呢?”那边的声音满是无奈,“雨太大了,给我个具体位置,我去接你。”
曲仰看了看身边微微发抖的盛修竹,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还有一公里多的便利店,心里有了主意。
他发了定位给司机,“你开过来吧,直接带我回家。”
挂了电话,他对盛修竹说:“正好有车过来,别去找便利店了,我带你去个能好好休息的地方,把衣服烘干,也给小狗处理一下。”
盛修竹抬起眼,有些迟疑,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又紧了紧抱着小狗的手臂,低声道:“真的……太麻烦你了。”
“都说了,没什么麻烦的。”曲仰说。
按照盛修竹的性格,如果不是铁了心不打算回家,也不会跟着他走了。
可是盛修竹如果不回家,他还会去哪里呢?
曲仰都有些不敢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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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滑到路边。嚼着口香糖的司机下车撑伞,看到曲仰身边的陌生少年和怀里的小狗,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看了看曲仰,曲仰没说话,他就什么都没问。
上了车,车内的暖气驱散了寒意。
曲仰和盛修竹并排坐在后座,中间依旧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盛修竹全程很安静,只是偶尔在曲仰递给他纸巾或调整暖气时,低声道谢。他抱着小狗,背挺得笔直,望着窗外飞逝的雨幕,侧脸在车内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瘦削。
在曲仰看不见的角度,盛修竹的眼神中藏着无所谓的颓然,似乎就算曲仰不怀好意,他也不甚在意。
曲仰只担心盛修竹是否会感到不安。毕竟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个年纪相仿却背景悬殊的陌生人。但曲仰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司机把车开稳点。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安静的园林区,停在一栋带独立小院的白房子前。司机熟门熟路地停好车,目光没有在盛修竹身上有所停留。
“你先洗,水开热点儿。”曲仰把盛修竹推进浴室,又给他递了干净的毛巾和浴袍,“我去找找能给小狗用的东西。”
浴室门关上后,曲仰在客厅找到软毯和干净毛巾。他靠墙站着,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和外面渐小的雨声,心思有点飘。
这阴差阳错的。
曲仰的视线在房子里随意逡巡了一圈,原来这就是原身的住处。
这里每一处的痕迹,都透露着住在这儿的主人是个正值青春的男生。
这里会是江斜提到过的度假山庄么?
那自己岂不是早就带着盛修竹来过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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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盛修竹出来了,穿着有点大的白色浴袍,头发湿着,眼镜擦干净了,脸色回暖些,但眼底仍是恍惚和疲惫。仿佛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打算去搞明白自己所处何地,当下又是什么状况。
小狗被裹在大毛巾里,毛擦得半干,精神头好了点。
“用这个毯子,软和。”曲仰把软毯递过去。
“谢谢你。”盛修竹接过来,动作很轻地把小狗挪过去。
等曲仰自己也洗漱完出来,盛修竹已经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腿,抱着裹成球的狗,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林子发呆。
曲仰去热了杯牛奶给他。
“谢谢你。”盛修竹接过,声音依旧很低。
雨点敲着玻璃,啪嗒作响。
曲仰看着他沉默的侧影,忽然掏出手机,解锁,点开聊天软件添加联系人。
“加个好友吧。”他语气平常,把手机递过去,“万一之后小狗需要复查,或者你有什么事,能找着我。”
盛修竹神不守舍的样子,实在太让人揪心了。
盛修竹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曲仰。
曲仰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盛修竹终于看出来了——曲仰加他,不止是为狗,是怕他状态不对,怕他想不开。
盛修竹垂下眼,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牛奶。过了几秒,他报了自己的号码。
曲仰认真存好,“方便告诉我名字么?”
“盛修竹。”
“我叫曲仰,歌曲的曲,仰望的仰。”曲仰说。
盛修竹点了点头,手指捏着杯子,指尖有点用力。
“行了,早点休息。”曲仰指了指里间,“那屋床是干净的。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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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雨彻底停了。
天蒙蒙亮,曲仰醒了。走出房间,看到阳台门开着缝。
盛修竹已经起来了,穿着浴袍站在熹微的晨光里。小白狗被放在一个铺了软垫的藤编小篮里,正扒着边好奇张望。
“早。”曲仰走过去。
盛修竹回过头,“它好像没事了。”
曲仰看了看,小家伙确实挺精神。“恢复得挺快。”他望向远处,雨后山色清透,“天晴了。”
“嗯。”盛修竹应着,目光落在曲仰脸上。晨光里,刚睡醒的曲仰头发微乱,带着一种安稳的热乎气儿。
眼前的男生浓眉压眼,不笑的时候显得不太近人,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纪。
盛修竹看着,心里那层冰壳子,好像被这光和热气化开了一丝缝。
他想了很久,如果小狗没有找到,他会怎么做。
这已经是最后的,属于奶奶留给他的东西了。
他远没有老师说的那么坚强。
他甚至暗暗地恨过盛放和盛年。
为什么他是哥哥?
为什么是他承担那么多?
小狗在暴雨中消失的时候。
盛修竹的希望也好似风中残烛,只在明灭之间。
但是现在,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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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曲仰想起什么,下巴朝篮子一点,“这小狗,起名了没?”
盛修竹抬起眼,看着曲仰。光从曲仰身后照过来,给他轮廓描了层浅金。
盛修竹看了好几秒。
来自曲仰身上陌生的善意,却不带任何杂质。
盛修竹说:“取了。”
“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天晴。”盛修竹对曲仰笑了一下。
阳光洒了一阳台,亮堂堂的。盛修竹没再看天,也没再看狗,他就看着曲仰。
或许是因为自暴自弃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人稳稳接住了。
闻言,曲仰陡然一怔,“它……它的品种,不会是土松吧?”
盛修竹点点头。
曲仰失语。
这是什么缘分?
怪不得两年之后,天晴对他的态度那么好!
太奇妙了……
这缘分阴差阳错的,曲仰都怀疑涂赢的失误是有意为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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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阳光很好。
吃过山庄准备的清淡早餐,两人带着天晴在院子里散步。小狗恢复得很快,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跟着走了。
走累了,他们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天晴玩了一会儿,蹭到曲仰脚边,扒着他的裤腿想往上爬。
“它好像挺喜欢你。”盛修竹轻声说,目光跟着小狗。
曲仰笑了笑,弯腰把天晴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小家伙找了个舒服姿势,蜷成一团,打了个哈欠。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懒洋洋。盛修竹看着这一幕,忽然拿出手机。
“我能……给它拍张照吗?”他问。
“行啊。”曲仰调整了下姿势,让天晴在腿上躺得更安稳些。
盛修竹打开相机,对准。镜头里,白色的小狗蜷在曲仰大腿上,睡得安稳。阳光勾勒出一人一狗温暖的轮廓。
就在盛修竹按下快门的瞬间,曲仰随意垂在石凳边的脚,连同脚上那双价格不菲的篮球鞋,也被纳入了取景框的边缘。
咔嚓。
照片定格。
盛修竹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眼神柔和了一瞬。他低头操作了一下,似乎想保存或者设置。
而曲仰,在那一瞬间,目光扫过自己脚上的鞋,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贵到爆的篮球鞋……小白狗躺在腿上……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那是很久以后,他第一次点开盛修竹朋友圈时,看到的那张背景图:一只小小的白土松躺在一个人的腿上,那双腿,那双鞋……
他当时还困惑,还隐隐泛酸,以为那是盛修竹和别的什么人。
原来……
曲仰缓缓转过头,看向正低头认真看着手机屏幕的盛修竹。
盛修竹的脸上有一些庆幸和期待,他似乎很高兴拍了这样一张照片。
原来那张照片里的人……是他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所有时空的错乱与迷雾。
原来早在两年之前,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雨后清晨,在这个安静的庭院里,命运的齿轮就已经悄然转动,留下了这张唯有他此时此刻才懂得的伏笔。
风轻轻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曲仰坐在石凳上,腿上躺着名为天晴的小狗,脚上穿着那双后来出现在盛修竹朋友圈照片里的昂贵球鞋。
而十八岁的盛修竹,就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手机里刚拍下的照片。
曲仰心想,完蛋了。
缘分越来越深了。
两年后的盛修竹,面对原身表白的盛修竹,是不是认出原身是谁了?
还是说,盛修竹根本就是一直记得原身,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原身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