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39、我心里住着白月光（38）

　　车厢内刚刚因为坦白和短暂亲吻而升起的旖旎氛围，被曲仰一句“不是”给瞬间刺穿。
　　盛修竹一滞，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一片空茫。
　　过了一会儿，盛修竹退开些许，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抬手扶了扶眼镜，动作缓慢而机械。

　　“我明白了。”盛修竹没有看曲仰，他只是看着前方虚无的某一点，“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盛修竹推门下车，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曲仰抿紧双唇，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十分憋闷。
　　盛修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深夜的校门内，消失得彻彻底底。仿佛要将今夜的一切，连同那个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掐灭的人，彻底从生命里剥离。
　　曲仰僵在车座上，心里开始空落落得泛着疼。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设想盛修竹此时此刻的心情。
　　“曲少，现在回您的住处吗？”司机转头问道。
　　曲仰：“送我去酒店。”

　　至于后来他是怎么走进酒店，又是怎么按下电梯，进入套间，怎么洗漱好躺在床上的，都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他想沉沉地睡一觉。
　　可惜睡不着。

　　盛修竹。
　　曲仰来到这个任务世界并不算久，可他非常不舍。

　　.
　　一个小时之后，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涂赢：宿主，要准备最终判定了。】
　　【曲仰：好。】
　　【涂赢：倒计时，十、九、……】
　　【曲仰：别倒计时。】

　　曲仰闭上双眼，麻木地等待终结。

　　【涂赢：……】
　　【涂赢：宿主……等等……】
　　【曲仰：？】
　　【涂赢：我好像……出现了一个重大失误……】
　　【曲仰：？？】
　　【涂赢：主系统判定下不来，也许是时间点没选好……我再看看……虐心值13.5%……】
　　【曲仰：这么低？！】
　　【涂赢：宿主，我真的出现了一个重大失误，对不起。】
　　【曲仰：？？？】

　　然而不等再听见涂赢的解释，曲仰的意识便被一阵巨大的拉扯感吞没，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
　　有点冷，好像在下大雨。
　　曲仰睁开眼，周围雨势倾盆。

　　曲仰晃了晃脑袋，打量周围的环境。
　　一条陌生的街道，左侧是不甚宽敞的马路，疾驰的汽车没什么素质，车轮驶过，往道路两边溅起数米的水花。

　　不是，曲仰纳闷地原地转了一圈。
　　他的工图作业还没交呢，这是到哪里了？！

　　这里既不是什么蓝星总部，也不是他熬夜画工图的教室，更不是他的宿舍。
　　这里更像是个陌生城市的郊区？
　　街道老旧，路灯昏暗，雨水汇成小溪顺着路沿流淌。

　　曲仰往自己身上打量。
　　不是自己的衣服，他没有这种款式的外套和裤子——
　　等等。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脚上的篮球鞋。
　　好贵，他大学四年的生活费加起来都买不起的鞋。

　　是曾经的他高不可攀的篮球鞋。
　　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曲仰摒退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叫唤涂赢。但是涂赢那边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这让曲仰非常没有安全感。
　　他掏出手机。
　　也不是自己的手机。

　　好恐怖。

　　曲仰按下六个一解锁。
　　手机开了，打开系统设置，上面显示的名字是曲仰。

　　“……”曲仰站在滂沱大雨之中，茫然四顾。他试图回想涂赢提到的失误。
　　难道是涂赢传送的时间出错了？
　　难道他确实回了现实世界，但是回的是几年之后的现实世界？
　　几年之后，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轻易可以买下如此昂贵的篮球鞋？
　　如果事实是这样，曲仰灰蒙蒙的心情会稍微晴朗上一些。
　　毕竟这能让他感觉未来很有奔头。

　　.
　　就在曲仰胡思乱想时，一阵被暴雨掩盖的呜咽声从不远处传来，极其微弱，又极其无助，带着濒死的恐惧。
　　曲仰循声看去，在街道对面靠近一条排水渠的泥泞草丛里，似乎有一小团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不会是小狗吧？
　　曲仰颤了一下，说来奇怪，别人都是怕大狗，到他这里，就是怕小狗了。
　　越小的狗，曲仰就越害怕。

　　基于这种害怕，曲仰犹豫了一下。不过虽然有所犹豫，他还是冲过马路去仔细寻找。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看起来只有巴掌大的小奶狗，刚出生没几天的样子，浑身脏兮兮，正卡在几块石头和杂草中间，半个身子浸在水流湍急的河道边缘，正徒劳地扒拉着湿滑的石头，试图往上爬，却不断被冲刷的脏水给一次次冲回，眼看着就要被卷进浑浊的急流。

　　小狗的呜咽声已经开始变得微弱。
　　曲仰心头再度颤了颤。

　　这次，他没有过多犹豫。
　　他立刻趴下身子，伸长手臂去够那只小狗。河道边缘的泥土湿滑松软，他自己差点儿滑下去。
　　费了一番时力，他好不容易够到了那只小狗。
　　他小心翼翼地将瑟瑟发抖的小狗护在怀里，小狗冰凉的身体也让曲仰跟着打了一个冷颤。

　　小狗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在曲仰的掌心微弱地起伏着，发出细不可闻的呜咽。
　　“没事了，没事了……”曲仰忍住心底涌上来的害怕，低声安慰着这巴掌点儿大的小狗，又脱了外套用还算干燥的内侧将它包住。
　　他得赶紧找个地方躲雨，再想想怎么处理这只小狗。
　　最主要的，他得理清楚自己当下诡异的处境。

　　.
　　就在曲仰抱着小狗站起身，打算找地方避雨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雨幕中冲了过来。
　　是一个男生，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像是中学统一的校服。那男生和曲仰一样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没打伞，也没穿外套，在暴雨之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张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恐和绝望。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声音被风雨轻而易举地吞没了。

　　男生跑了过来，猛地停下脚步，视线死死锁定着曲仰怀里那团被外套包裹着的小小白影。
　　“它……我找到了……”
　　男生踉跄着扑过来，几乎快要摔倒，却在最后一刻稳住，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又不敢，只是愣愣地盯着那露出来的一点点白色绒毛。
　　“找到了……”男生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划到下巴，再不断滴落，镜片之后，他的眼睛里既有后怕，也有狂喜。他似乎有种近乎虚脱的脆弱，看向曲仰的眼神是全然的陌生，又带着溺水者终于攀住浮木的感激。

　　曲仰怔怔地打量着眼前的男生。
　　大概十七八岁，眉眼清俊，但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更重要的是。
　　这张脸……

　　曲仰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是盛修竹。

　　不似他之前见过的，总是沉静自持的盛修竹。
　　眼前的盛修竹，气质沉郁，眼底荒芜茫然，只有此刻因为失而复得而泛起的一些波动。
　　更无法让人忽视的，是眼前之人自内而外散发的颓丧感。

　　【曲仰：系统大人，你送错地方了。】
　　涂赢没有回音。

　　盛修竹显然是在雨中寻找自己怀里的小狗。
　　曲仰缓过最初的怔然，把裹成一团的外套朝盛修竹的方向递了递。

　　盛修竹小心翼翼地从曲仰手里接过湿漉漉的小狗，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脸贴着小狗的脑袋，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他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盛修竹才再次抬起头，他看向曲仰，发颤的声音里带着感激：“谢……谢谢你……真的，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
　　盛修竹有些语无伦次，眼眶微红。

　　“不用谢，碰巧。”曲仰说不明白自己现在的想法。

　　系统出错了，但他不想再出错。

　　他已经决心离开盛修竹的世界，就不能再与盛修竹产生过多的牵扯。
　　尽管这时候的盛修竹根本不认识他。

　　可曲仰的目光忍不住地在盛修竹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因为盛修竹的状态太不对劲了，失魂落魄，难道只是因为小狗差点儿不见了吗？

　　等等。
　　曲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两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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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现在的盛修竹还是高三学生，还没有参加高考。

　　也就是说……
　　现在的盛修竹，或许刚刚经历了人生的又一次重大变故……

　　想到这里，曲仰没了刚才的理性，他看着浑身湿透的盛修竹，开口说道：“雨太大了，你这样会生病的。这附近……你有地方去吗？要不，我帮你打车？”
　　盛修竹看着曲仰的嘴巴开开合合，却没办法快速理解曲仰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茫然地看饿了看四周肆虐的暴雨，迟疑地摇了摇头：“不用帮我，谢谢你……我有地方去。”

　　曲仰对盛修竹的话下意识表示怀疑。
　　看着盛修竹的状态，他的心不禁揪了起来。
　　“你确定你有地方去？”曲仰追问道。

　　盛修竹抱着小狗，下意识紧了紧手臂，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回答：“我……我会回去的。”
　　“回去哪里？”曲仰不给盛修竹含糊的机会，“你家在附近吗？或者你学校在哪里？我帮你叫车，再看着你上车。”
　　盛修竹又不说话了。

　　曲仰的心越揪越紧。

　　……罢了，错就错吧，就算再不想让盛修竹与自己产生联系，他也不能放着现在这个盛修竹不管。

　　“这样吧，”曲仰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轻柔和缓，“我开导航找找附近有没有便利店，至少能遮风挡雨对不对？我们先过去，你把小狗擦干，自己也弄干一点，喝点儿热的东西暖暖。等缓过来了，我们再想想看是不是应该带着小狗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听说这么点儿大的小狗特别需要精心照顾，它淋了这么大的雨，我们得多留意一些。”

　　提到小狗，盛修竹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满是水痕的镜片之后，眼神划过了一丝挣扎。

　　最终，盛修竹沙哑地说：“……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