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41、我心里住着白月光（40）

　　曲仰这边的乱麻还没有理清，那边，更糟心的事情来了。
　　【涂赢：宿主……宿主，我出现了一个重大失误……失误已经查明了……】
　　涂赢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曲仰眉头皱得死紧。
　　【曲仰：你好好说。】
　　【涂赢：现实世界的锚点……不存在。】
　　曲仰猛地一怔。
　　【曲仰：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涂赢：宿主，由于你在现实世界连续熬夜画工图，那天早上急性心源性猝死——你的身体在你来到任务世界后的当天就被送去了医院，确认了死亡——宿主返回现实世界的锚点自此消失。】
　　明明说的都是中文，组合在一起曲仰就听不懂了。
　　【曲仰：你在跟我开玩笑的吧？你知道吗，我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人，才熬了两个大夜而已，怎么可能猝死？我没那么废！】
　　【涂赢：宿主，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误，是我事先没有得到消息。】

　　温暖的小狗还躺在腿上，可曲仰瞬间觉得如坠冰窖。
　　猝死？！
　　他已经死了？！

　　巨大的迷茫和尖锐的难以置信顿时将曲仰裹挟，一种彻底与世界断联的恐慌铺天盖地地把他淹没。
　　属于自己的真正的生活，居然早已消失了。

　　【涂赢：宿主，有一个迟来的好消息……】
　　【曲仰：现在我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他都死了！

　　【涂赢：蓝星观众对宿主分手前的表现大部分感到满足，虐心值提升至61%，是个刚好可以及格的分数。】
　　曲仰生无可恋地嗤笑一声。
　　【曲仰：现在对我而言，虐心值及不及格还重要么？我都死了，你能让我起死回生？】

　　【涂赢：宿主，对不起。】
　　【曲仰：医院有没有可能出错？也许我还没死呢？如果我还没死就被推进了太平间，或者拉进了火葬场，怎么办？！】
　　【涂赢：宿主……虽然是我失误在先，但是还请宿主接受现实。以及，我选宿主来做任务，于宿主而言，无异于起死回生。】
　　【曲仰：什么意思？】

　　【涂赢：因为宿主任务及格了，所以现在宿主多了一个选择。】
　　【曲仰：多了一个选择？那我原本有什么选择啊？】
　　【涂赢：如果宿主的任务没有及格，宿主会彻底消失。】
　　【曲仰：多出来的选择是什么？】
　　【涂赢：宿主可以选择在这个任务世界，以曲仰的身份继续生活，直至自然死亡，时间线宿主不可选，我将自动协调到最合理的时间点。】

　　“……”
　　信息量太大了，曲仰的脑中开始放空。

　　是在这个任务世界活着，还是彻彻底底地消失？
　　曲仰甚至都还没有缓过最初听见自己已经死亡时的庞大恐惧。
　　他所有的所有，属于他的所有，都消失了。

　　“你怎么了？”曲仰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差，盛修竹有些害怕地问了一句。
　　听见他的声音，曲仰稍稍回过神，他看着腿上已经安然熟睡的天晴，又看向身边正担心地望着他的盛修竹。
　　十八岁的盛修竹，刚刚从冰冷的绝望中被拉出来，眼底还有尚未消散的阴翳，却因为一只小狗和一点陌生的善意，露出了真实的信任。

　　曲仰忽地想起了两年后的盛修竹，那个总是沉稳自持，却会因为他一句话失态的盛修竹。
　　想起了车厢里，带着委屈和期待吻他，又被他一句“不是”再次推入冰窖的盛修竹。

　　曲仰愈发迷茫，也愈发痛苦。
　　但是他逐渐清醒过来。

　　他的现实世界，已经消失了。
　　说来可笑，他居然成为了新闻里熬夜猝死的主角。
　　他以一种可笑的方式，结束了本属于他的人生，才刚刚二十一岁。

　　“……曲仰？”见曲仰一直看着自己，却许久不发一言，盛修竹轻轻推了推曲仰的肩膀。

　　“我在呢。”曲仰应声。

　　他无处可去。
　　但是在这里，有一个人，被他无意间照亮了希望。
　　曲仰不怪涂赢的失误，涂赢说得对，如果不是任务，他的人生终结就终结了，不会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没资格顾虑那么多。
　　他这条命算是捡来的，既然是捡来的命，他总该做点真正想做的事情。
　　既然是重获新生，那么他应该认认真真地对待自己往后的人生。
　　以及人生中会出现的每一个重要的人。

　　【曲仰：我做出选择了。】
　　【涂赢：宿主的选择是？】
　　【曲仰：我选择留在任务世界。】
　　如果可以，他想回到两年之后，有机会不辜负盛修竹当然好，如果没办法重置，他也得面对那个已经被他弄糟的局面。
　　他要用捡来的这条命，认认真真地和盛修竹在一起，不再是为了什么任务，而是为了他自己。

　　【涂赢：收到。】
　　【涂赢：接下来，我要瞄准时间锚点。请宿主做好准备，时空跳跃过程中或许会产生不可控的偏差。】
　　曲仰深吸了一口气。

　　“你没事吗？”盛修竹在身旁问他。
　　曲仰摇摇头：“我没事。”
　　盛修竹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谢谢你帮助了我……我得回家让家里人放心，也要去学校办理一些手续，之后再好好谢谢你。”

　　曲仰也跟着起身：“你家在哪里？我叫人送你。”
　　盛修竹赶忙拒绝：“不用了，已经够麻烦你的了。”
　　曲仰说：“这里打不到车，偏得很，你不让人送，走一天也走不回去。”
　　盛修竹浮上一些尴尬，只好点点头：“那……那就再谢谢你了……曲仰。”

　　曲仰叫来司机，把盛修竹送回了家。盛修竹站在院子门口冲他挥手，直到驶出了这条老街，盛修竹挥手的身影才在后视镜中消失不见。

　　“大少爷，那不是你同学吧？”司机八卦地问。
　　曲仰说：“你想说什么？”
　　司机说：“昨天一眼看过去还以为看到江家的少爷了。”
　　曲仰顿时沉下脸：“他们俩一点都不像。”
　　司机莫名其妙，“多看两眼确实没那么像，昨天不是天黑么，一眼晃过去，看不清楚呗。你怎么说着说着还挂脸呢？”
　　曲仰说：“因为他就是他自己，他跟谁都不像。”

　　.
　　再回到原身住处，曲仰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闭上眼，熟悉的拉扯感再次袭来。

　　睁开眼，炽热的阳光晃得曲仰眯起了眼，蝉鸣聒噪，空气中是盛夏独有的燥热气息。
　　他正走在南城大学熟悉的林荫道上，周围的绿意浓得化不开。

　　曲仰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确认时间。
　　现在距离与盛修竹分手那天，已经过去了快连个月。
　　已经六月了。

　　曲仰下意识地点开盛修竹的朋友圈。
　　背景图换了，不再是天晴的照片。

　　最新一条动态是半个月前，盛修竹转发的一条学术竞赛获奖通知，还有一些官方的照片，照片中的盛修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举着奖杯。

　　再往下，天晴了那三个字，居然消失了。
　　躺在腿上的小狗照片，也不复存在。

　　曲仰的手指一僵，在知道了两年前的事之后，再看盛修竹如今的朋友圈，他的心里顿顿地泛疼。
　　就好像，盛修竹彻底将他清理出了生活。
　　曲仰盯着那空荡荡的朋友圈背景，没在原地多停留，收起手机，迈开腿就朝着明智楼的方向跑去。

　　曲仰清晰地记得盛修竹的课表，和今天上课的教室。

　　.
　　曲仰第二次从教室后门溜进了盛修竹正在上课的阶梯教室。
　　盛修竹一如既往地坐在前排认真听课。
　　曲仰坐下的时候，身边又有一阵骚动。

　　但曲仰丝毫不顾忌那些八卦的声音，他的目光只黏在教室前排盛修竹的背影上。
　　盛修竹好像瘦了些。

　　.
　　“诶。”室友推了推盛修竹的胳膊肘，“有人来了。”
　　“什么意思？”盛修竹看了他一眼。
　　“你前男友又来教室听课了。”室友挤了挤眼睛，“你们真的分了吧？”
　　盛修竹闻言一愣，他的脖颈仿佛僵了一瞬，最后还是没有回过头。
　　只听他淡淡说：“分了。”

　　室友说：“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盛修竹继续记笔记，“不知道，不关心。”
　　室友往后瞄了几眼，见盛修竹确实不关心，说多了怕影响盛修竹的心情，就也不再提了。

　　.
　　下课铃响，讲台上的老师关了电脑，“今天就到这里。”
　　曲仰顿时起身，在人群尚未来得及拥挤之前跑到了盛修竹身边。
　　“盛修竹！”
　　盛修竹浑身一僵。

　　“有事？”盛修竹收拾课本，语气淡漠。
　　“嗯，有事，很重要的事。”曲仰挡住盛修竹想要从他身边错开的路，“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盛修竹抬眼看着他，“就在这里说吧，我等会儿还有个小组讨论。”
　　“不行，这里说不清楚。”曲仰说，“不然我约个位置，你小组讨论结束之后，我们去减号那儿吃了饭再说？”
　　从曲仰嘴里听见那家店的名字，盛修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盛修竹沉默了几秒，说：“现在说吧，小组讨论会推迟了。”
　　曲仰没有戳破他的谎言，认真地点点头，和盛修竹一起走出教学楼。
　　林荫道上，曲仰率先开口：“两年前，那个下雨的晚上，我找到了一只小狗。”

　　盛修竹的神色蓦地一变。
　　他顿时抬眼直直看向曲仰，镜片都掩盖不住他的失神。

　　“我想起来了。”曲仰目光坦诚而灼热，“不是突然，也不是骗你。就是都想起来了，清清楚楚。包括我怎么遇见你，带你回我家，听你说小狗叫天晴——还有你拍的那张照片。”
　　“盛修竹，对不起，我为我之前做的所有伤害你的言行道歉。”
　　曲仰继续说，“但是我现在清醒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盛修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
　　太突然了。
　　……曲仰的话还能信吗？

　　会不会再一次说出否认的话？

　　盛修竹下意识想要退缩。
　　曲仰却说：“盛修竹，你不需要思考接受还是拒绝，因为我现在只是来告诉你，我想起来了两年前的事，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喜欢你，盛修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