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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心里住着白月光(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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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仰和盛修竹分手的事,除了曲仰的发小之外,曲仰的室友陈瀚,也就是卷毛,是第一个得知的。
得知之后,他将这件事告诉了一号床袁佳城。
“你怎么知道?”袁佳城半信半疑。
陈瀚说:“你忘了,谁带你挣钱的?”
说到轻轻松松就能挣到别人一个月都难挣到的钱,袁佳城的脸色变了变,对陈瀚的话没有了怀疑。
想起那天阻挠自己的盛修竹,袁佳城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盛修竹攀上了曲仰的高枝,就断他的路子,装清高,实际上,盛修竹不也就是有钱人拿来消遣的玩物么。
“你嘴挺甜的,长得也秀气,赚这个钱手拿把掐。”陈瀚翻着袁佳城的照片来回打量,每一张照片都照到了最完美、也最惹人想要探寻的角度。
袁佳城探头问:“今晚去么?”
“你以为那里是你想去就能去的?”陈瀚翻了个白眼,划拉了一会儿手机,“吴少说晚上有个局,他挺想带个男生去的,但是最近没有什么好的货色——我晚上有别的活儿,你要不要自荐一下?”
袁佳城眼睛一亮,从床上爬起来,“你舍得?”
“啧,你就说你要不要吧?”陈瀚不耐烦地说。
袁佳城赶忙下床,问道:“吴少喜欢什么样的,我怎么捯饬比较好?”
陈瀚想了想:“吴少就喜欢还没毕业的男大,你戴副眼镜吧,好学生那种的,他应该喜欢。上次我看他带的男生就是类型,不会错。”
袁佳城点点头:“行,那我就这么打扮——这次就先谢谢你了,明天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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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瀚说的不错,吴少吃的就是好学生这种类型的男大。
袁佳城下午花了两个小时将自己捯饬成一个乖学生,吴少起先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没有拒绝带他去会所。
到了地方,袁佳城乖乖跟在吴少身后,进了这个他几天前完全不敢肖想能走进的地方。
吴少眼睛毒辣,看出袁佳城的“好学生”模样经过了精心的包装。好在吴少为人比较体面,虽然袁佳城这一款不在他的兴趣点上,还是带着人来了会所。
袁佳城心想,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善良的有钱人。
吴少无非就一个念头,都是消遣,和菜一样,只要不过分难吃,都是填肚子罢了。
不过,今天这个男生实在有些缺少眼力见。
别人带来的伴儿,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闭嘴,而袁佳城要么僵坐着,只在吴少酒杯空了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去拿酒瓶,动作又慢又笨拙,差点碰倒旁边的冰桶。要么在吴少正与友人闲聊时,不合时宜地应上一声。
吴少斜睨了袁佳城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仅存的、因新鲜感而起的兴味,正在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清晰的、带着些许不耐的淡漠。
友人嗤笑了一声,“你这新找的……挺纯啊,纯得有点木了。”
袁佳城立即慌里慌张地闭上嘴,他扶了扶眼镜,想做出乖学生的意味,可惜呈现给旁人的,只有无处安放的窘迫与违和。
眼见吴少眸中的嫌弃越来越明显,袁佳城慌了,他今晚得不到好处倒没什么,就怕得罪了吴少,以后就得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他已经见识过全然不同的世界了,怎么甘心回到以往。
“吴少,其实……”袁佳城遮掩地说,“我有个同学,他……他挺乖的。”
此话一出,只见吴少的眉头蹙了起来,似乎对袁佳城的话全是厌恶。
袁佳城不懂了,吴少不就喜欢乖学生吗,怎么自己直白地说出口时,吴少又俨然一副正经人的样子了?
“吴少,我给你看看他的照片——”袁佳城说罢,掏出手机,找到曲仰表白那天的视频截图。
盛修竹刚出宿舍楼的身影。
吴少原本已经厌烦地要直接让人赶袁佳城离开了,视线不经意地瞟到袁佳城的手机屏幕,吴少双眼微微眯了一下。
“我看看。”他说。
袁佳城赶紧把手机递给吴少:“给您。”
吴少:“就一张照片?”
袁佳城说:“我再找一找,学校的校园墙上说不定能找到,他是数学系的,经常代表学校参加比赛,不难找。”
吴少把手机还给袁佳城,他一边看着袁佳城忙活,一边问:“你跟他熟么?”
“就是认识。”袁佳城怕自己说关系熟,吴少会觉得盛修竹就不是乖学生了,也怕说关系不熟,吴少就以为自己前面在说大话了。
接连看了几张盛修竹的照片,吴少眉头一挑,表示满意。
“他干净的么?”吴少问。
袁佳城忙不迭点头:“干净的干净的。”
反正现在曲仰也不要了盛修竹,袁佳城不怕这件事最后被曲仰得知。
最主要的,他得先保住自己的招牌。
“他没有跟过人吧?”吴少又问。
袁佳城直点头:“放心吧吴少,他真的是一个好学生。”
“这样的好学生,你确定他会过来?”吴少问。
袁佳城说:“吴少,也不瞒您说,他虽然是个好学生,但是家境清贫……比我更需要钱。”
吴少眉头又挑了一下,这种古老的设定放在照片之中的男生身上,他觉得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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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佳城走出包厢,通过一些途径找到了盛修竹的联系方式。
还没将电话拨出去,袁佳城忽然愣了一下。
他看见大门处走来了几个人,一眼看去皆是非富即贵。其中一个,正是今天一整天都没去学校上课的曲仰。
袁佳城往曲仰周围看了一圈,没看见盛修竹的身影,更加确定盛修竹是被曲仰厌弃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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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其实周六的时候,曲仰说出那段话时,盛修竹清楚,那是留有余地的。
也就是说,只要之后盛修竹没说出那个“好”字,他和曲仰是不用分手的。
可是,就算天知地知所有人皆知,曲仰喜欢盛修竹,盛修竹也喜欢曲仰——但是,曲仰还是会嘴硬,说自己喜欢的是江斜,并且非要说盛修竹是江斜的替身。
盛修竹前几天用心追曲仰,可每当试图再进一步时,似乎就会触发曲仰心底的某道机关。那道机关提醒曲仰说:可以了,不能再进一步了,要谨记盛修竹是江斜的替身。
因此,盛修竹答应分手的原因,与其说是不愿意被曲仰说成是江斜的替身,不如说是在那一刻,在与曲仰对自身的矛盾、以及那个不知为何必须坚守的“替身”设定进行持久的拉锯中,他感到了极端的耗竭。
盛修竹看清了,只要曲仰不亲手打碎自己心里的那个枷锁,他们之间就永远隔着一层名为“江斜”的毛玻璃。他可以等,但不想在对方无休止的自我欺骗和摇摆中,继续扮演那个既被需要又被否定的尴尬角色。
那天回来之后,一连两天,盛修竹一有空闲就会待在图书馆的一楼。他的思绪却是停摆的,曲仰带给他的所有情感,比他想象之中的更为深刻。
此时此刻,图书馆内,盛修竹垂头看着书上的习题,笔尖顿了许久,注意力无法集中。
忽地,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盛修竹回过神,几乎是瞬间将笔放下,拿起手机一看,眸光暗了暗。
陌生的号码。
也许是怀着某种期冀,他还是走出图书馆去接了。
“喂,是盛修竹吗?”电话另一头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声音,里头夹杂着急切和几分讨好。
“是我,你是?”
“我是袁佳城,曲仰的室友,我们之前见过的。”袁佳城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一声,显然听出了盛修竹的不悦,但他有要紧事在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那个……有件好事想跟你说。我认识一位吴少,家里背景很深,人特别好,也特别欣赏有才华的学生。他看到你的一些……呃,校园里的风采,对你很感兴趣,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盛修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袁佳城谄媚的嘴脸,以及这番话背后赤裸的、令人作呕的交易意味。所谓的欣赏才华、交个朋友,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明码标价。
“没兴趣。”盛修竹的声音比刚才更为冷淡。
那边,袁佳城急切道:“等等,你先别急着挂!”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吴少真的很慷慨,就是喝喝酒聊聊天,对你将来实习、留学都有帮助的!你家里条件……不也需要吗?机会难得啊盛修竹!”
“袁佳城。”盛修竹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过去,“我最后说一次,没兴趣。把你的好意,留给你自己,或者其他需要的人。”
“啧!”袁佳城说,“我好心雪中送炭,曲仰现在玩儿腻了,不要你了,我就来给你新介绍一个,你怎么还不识好歹呢?”
盛修竹眉心一拢。
袁佳城怎么知道他和曲仰已经分手了?
曲仰回宿舍亲口告诉他的么?
不可能。
曲仰绝对不是那种人。
另一边,袁佳城还在想尽办法吸引盛修竹上钩。
听盛修竹刚才的意思,真有点儿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花意味。
有点恶心。
如果盛修竹真的是一朵白莲花,那他跟曲仰算什么?为什么曲仰一表白,盛修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总不能真的是出于喜欢吧。
嘶……
袁佳城忽然调转思路。
如果盛修竹……真的喜欢曲仰呢?
“曲仰也在,你来不来?”袁佳城问道。
盛修竹呼吸一滞,转而又淡淡地说道:“你都知道我跟他分手了,他在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袁佳城胡编乱造:“他喝醉了,又不要别人伺候,我看他醉得特别难受,又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我想着你们好歹也好过一场,你过来劝劝?或者照顾照顾他?”
盛修竹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夜晚的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他知道袁佳城大概率在说谎,曲仰那种人,即便真醉了,身边也绝不会缺人照顾。这更像一个粗糙的、带着明显目的的陷阱。
但……万一呢?
万一曲仰真的因为分手,而在那种地方失控买醉?万一曲仰正在难受,正需要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