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37、我心里住着白月光（36）

　　出租车在盛修竹从未仔细注意过的建筑前停下。他推门下车，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大门外，袁佳城攥着手机，看见他的身影之后，如释重负，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袁佳城的声音里头带着催促和紧张，“跟我进去吧，没我带着，你会被人拦下的。”
　　盛修竹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袁佳城的身后。
　　进了大门，里头的光线陡然朦胧下来。出了电梯，大厅里头的装潢精致奢华，又夹杂着一丝阶级分明的气息。

　　盛修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试图从紧闭的包厢门缝里瞥见曲仰的身影。但是除了低回的音乐和空气中越发甜腻的香氛，他一无所获。
　　袁佳城将盛修竹引到一个包厢门口。
　　推开门，比预想中更为直白的喧嚣和酒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南城大桥和地标江景。
　　灯光暧昧，包厢内的人几乎都成双结对。

　　.
　　吴少坐在沙发上，正懒洋洋地晃着酒杯，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了盛修竹的身上。
　　他的视线之中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像是在评估商品的成色，从头发丝打量到鞋尖，尤其在盛修竹平静冷淡到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接着，吴少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可以，这个确实是乖学生。

　　“吴少，这位就是我的同学盛修竹，数学系的学霸，特别厉害，经常代表学校参赛！”袁佳城脸上堆满谄笑，他将盛修竹往前推了半步，像是推销自己带来的商品。
　　盛修竹皱了皱眉。他只略略地看了一眼被称作吴少的男人，接着便迅速而冷静地扫过了整个包厢。
　　没有曲仰。

　　无论是哪个角落的阴影里，都没有曲仰。
　　袁佳城在骗他。

　　“袁佳城，”盛修竹声音不高，但是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得有些突兀，“曲仰不在这里。”
　　袁佳城脸色微变，急忙说：“你说什么呢，先坐下陪吴少喝一杯——”

　　.
　　吴少没有错过曲仰这两个字。
　　眼前这乖学生，竟然就是曲仰前段时间找的替身？

　　没关系，他不介意。
　　想来，曲仰和他一样，也不会介意。
　　他和曲仰关系不远不近，但曲仰的生活作风，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向来是个异类。

　　在这个想法之下，吴少脸上的兴味更浓。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将自己更舒服地陷在沙发里，像是在观赏一出意外的好戏。

　　.
　　袁佳城眼看盛修竹即将戳破他的谎言，额角直冒汗，难道盛修竹看不见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难道盛修竹一点都不心动吗？
　　这里可是金子搭起的销金窟，是他们从前就算奋斗一辈子都进不了的地方。

　　袁佳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愚蠢到这种地步的人。
　　他以便用眼神暗示盛修竹，一边对这吴少赔笑：“吴少，您别介意，他就是有点儿紧张，不太会说话……”
　　说着，袁佳城又想伸手去拉盛修竹的胳膊，试图强行把他按在吴少身边坐下。

　　盛修竹猛地侧身避开，动作里的嫌恶不加掩饰。他看向袁佳城，冷冷说道：“我说，我要走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诶！盛修竹！”袁佳城真急了，也顾不得在吴少面前维持体面，他冲上去一把拽住盛修竹的手腕，“你不能走，你走了我还怎么跟吴少交代！”
　　盛修竹挥开他的手：“你卖你的，我跟你很熟吗，你非得把我骗来做什么？”

　　“……卖？！”袁佳城被这个字刺得脸皮一抽，“盛修竹，你别不识抬举！咱们什么阶级，吴少什么阶级？你想清楚，我这是在给你介绍人脉，我在给你的未来铺路！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为什么就是拎不清呢！”
　　盛修竹没有理会他，径自往包厢外走去。

　　袁佳城一边追着他的脚步，一边说道：“盛修竹，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就进去坐五分钟，就五分钟！你就当帮帮我，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已经到了门外，袁佳城关上包厢门，眼疾手快地拽住盛修竹的衣角苦苦哀求，“盛修竹，算我求你，就进去坐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以后再也不烦你了！”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以后，袁佳城，你把手放开，不然我报警了。”盛修竹冷冷地觑着他。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袁佳城的声音带上哭腔，更多的是走投无路的惶急，“吴少会生气的，我好不容易……盛修竹，你就算可怜可怜我行不行？我妈真的生病了，癌症，要很多钱化疗的，你可怜可怜我！进去坐一会儿吧，你就当不认识我，进去喝杯酒，说几句话，行不行？！”
　　他的纠缠不休让盛修竹觉得反胃。

　　盛修竹不再废话，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眼看盛修竹真的开始按手机，袁佳城瞳孔骤缩，一股鱼死网破的蛮力猛地冲上头顶，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扑过去劈手就抢夺手机，声音尖利：“不准报！报什么警，你他妈把手机给我！”
　　手机脱手，摔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盛修竹不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推搡得踉跄后退。

　　“袁佳城，你疯了？”盛修竹试图稳住身形，语气因为怒意微微发颤。
　　“我疯了？还不是你逼我的！”袁佳城喘着粗气，堵在他面前，眼睛赤红，“你今天不进去把吴少哄高兴了，把这事儿给我圆过去，我跟你没完！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没了曲仰，你什么都不是！装什么清高！吴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盛修竹不欲与他过多肢体纠缠，只想捡回手机脱身，几次试图绕开他，都被袁佳城死死挡住去路。袁佳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说，是把他当成了转移吴少怒火的唯一盾牌，无论如何不肯放他走。
　　“放手！”盛修竹厉声道，用力想掰开袁佳城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我不放！你不答应我就不放！”袁佳城状若癫狂，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就在这拉扯争执几乎要升级为更难看扭打的当口——

　　“你给我放开他！”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传来。

　　不是盛修竹的声音。
　　袁佳城浑身一僵。

　　他一点一点扭过头，只见曲仰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之外，显然是刚从另一个方向疾步走来的。
　　曲仰的额角隐隐跳动，眼神黑沉，翻滚着浓浓的厌恶和愤怒，视线死死钉在袁佳城那只正抓着盛修竹胳膊的手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折断。

　　包厢外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听见声音的那一刻，盛修竹身形一滞。
　　他抬起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曲仰那双燃着怒火，又在深处翻滚着某种更复杂情绪的眼眸中。
　　曲仰的视线仔细地扫过盛修竹凌乱的额发和紧抿的唇线，似乎在确认盛修竹的状态。
　　盛修竹下意识偏开了头。

　　“曲、曲仰……”袁佳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血色褪尽，腿肚子发软，几乎要跪下去，“误会！真的是误会！我就是……就是跟他开个玩笑，闹着玩，真的！我们同学之间……”
　　“玩笑？闹着玩？”曲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砭骨的寒意，他死死盯着袁佳城，一步步走过来，压迫感如黑云压顶。曲仰没看一旁紧张走来的侍者，猛地抬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要戳到袁佳城鼻尖上：“你说的开玩笑，就是骂他，拽他，推他，抢他手机？！”

　　袁佳城和曲仰做室友两年，从来没见过曲仰这种样子。
　　记忆里的曲仰，对宿舍里的事向来是无所谓的态度。偶尔被他们制造的噪音或杂乱惹烦了，最多也就是皱眉砸个枕头，冷着脸出去，或者直接换地方住，从不会为这些小事真正动怒，更别提像现在这样，眼神里翻滚的暴戾和憎恶几乎要凝成实质，将他凌迟。

　　他颤巍巍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敢！曲仰……曲哥，我真不敢！是吴少！是吴少看了照片，想认识盛修竹，我就是……就是帮忙牵个线，我没想到盛修竹反应这么大，这才起了点争执……我错了！曲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牵线？吴少？”曲仰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不知道吴少是谁，但是袁佳城的意思很明白，袁佳城想当个中间人，转手把盛修竹卖了。
　　对，就是卖。
　　用盛修竹的身体。

　　曲仰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并未减少，却强行被一层更为冰冷和骇人的戾气压了下去。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死死摁住，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不再看袁佳城那令人作呕的求饶嘴脸，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脸紧张的侍者。

　　曲仰的声音因强压情绪，带着近乎嘶哑的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寂静的大厅里：“报警。”
　　“曲少，您是说……”
　　“我说，报警。”曲仰重复，“让警察来界定。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袁佳城，又指了指那扇包厢门，“有监控吧？人证物证，该提供的，会所配合提供。”

　　此言一出，袁佳城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地，连求饶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