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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心里住着白月光(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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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两个人的心同时紧了一下。
曲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的意思就是这些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分手两个字说出口,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盛修竹会因此受伤。
他也会因为清楚盛修竹一定会受伤,而感到折磨。
盛修竹看着曲仰点击确认删除时决绝的侧脸,既没有试图阻拦,也没有说些什么。
指尖落下的那一瞬,相册被清空,二人之间的回忆,唯他们可知的过往,一律被删除。
盛修竹仍然坚定自己的确信和判断,他的心中仍然存在许多不解,但是,他的自尊已经放得够低了。
曲仰说出这种话,在他的意料之外,也在他能够忍受的限度之外。
盛修竹沉默地看着曲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曲仰快要撑不住那层冰冷的伪装。
然后,盛修竹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说道:“好。”
只有一个字,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得可怕。
曲仰的手搭在桌台上,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他的目光放空,没有焦距地看着某处。盛修竹的声音一出来,他的手指凝滞了一瞬,转而又故作自在。
盛修竹抬了一下眼镜框。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唯独这一次,他的指尖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山间清冷的夜风涌入肺腑,也仿佛驱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不该有的情绪。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盛修竹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比他平时要更为疏离,是比曲仰初见他时更为礼貌的疏离,“今晚打扰了,替我谢谢江少的款待。”
盛修竹说完就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朝庭院外走去。
还未走到小道上,他的手蓦地被后面追赶上的人拽住。
“我送你。”曲仰说。
盛修竹不轻不重地推开了曲仰的手,说:“这地方挺好的,离学校近,打车方便。”
曲仰不由分说,拦着不让人走,“我送你。”
盛修竹后退了一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不必了,曲仰,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庭院边缘的光线昏黄朦胧,落在盛修竹的脸上,勾勒出冷淡疏离的轮廓,他的镜片反射着远处的零星几点灯火,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分手,就代表我们之间不该有任何的联系了,接送,都不合适。”
曲仰忍着心底泛上来的道不明的情绪,强硬地说:“是我带你过来的,也该由我送你回去。”
盛修竹错开一步,绕过了曲仰,语气中带着近乎是刻意的礼貌,“不必了,这里打车真的很方便,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罢,他再度迈开步伐,身影很快融在了更深处的阴影里,没有给曲仰开口和阻拦的机会。
曲仰僵在原地,看着盛修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张雨杰的声音在曲仰身后响起。
“曲哥,你怎么站在这儿呢?”
曲仰回过神,转身看去,张雨杰揽着一个女生的腰,二人脸上皆是意乱情迷,脖子以上遍布着亲热过后的痕迹。
“没什么。”曲仰摇摇头。
张雨杰伸长脖子张望一圈:“你那个对象呢?”
曲仰:“他走了。”
“唉。”张雨杰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可惜地说道,“还没看上热闹了,主角就走了。”
曲仰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把这块清净的地方留给了张雨杰和他怀里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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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仰走到盛修竹之前所处的池子边,这里依然远离了庭院中心的喧嚣与热闹。
曲仰找了个角度,在这里,他可以看见下山的游客,远处的人烟。
还有站在路边的,微不起眼的颀长身影。
盛修竹在等车。
盛修竹等了多久,曲仰就看了多久。
坐在池边的曲仰就像一尊被遗弃在繁华边缘的雕塑,周身弥漫着与这氛围格格不入的冷寂。
盛修竹上车之后,曲仰也没有立即收回视线。
直到赵易喊了他一声。
“曲仰,过来一起玩儿啊。”赵易光着膀子冲他招手。
江斜就站在赵易的身旁。
曲仰起身走了下去。
赵易:“赏个脸吧,尝尝我的手艺。”
曲仰摸了摸胃部,强颜欢笑地说:“我肚子有点儿不舒服。”
赵易意外:“你吃坏东西了?”
江斜的视线在曲仰周围扫视了一圈,才回到曲仰身上:“我叫人过来给你看看?”
曲仰倒不是借口,他的胃是真的有点不太舒服。桌台上食物散发的香气,在此时此刻于他而言没有半分的吸引力。
“不用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曲仰说。
赵易听曲仰说话有气无力的,也就没再多说,江斜准备叫人开车送曲仰回去,曲仰拒绝了。
“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曲仰勉强笑了一下,“你们继续玩吧,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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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驾驶座的曲仰在方向盘上趴着好一会儿。
胃里翻滚着顿顿的不适感。
曲仰怀疑原身有胃病,系统瞒着没告诉他。
脑子里传来系统细微又小心翼翼的声音。
【涂赢:宿主,其实……胃是情绪器官。】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曲仰因为胃疼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也许过了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
曲仰缓缓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曲仰点开相册,找到最近删除的所有照片,一键恢复。
虽然知道不是很现实,曲仰还是询问系统。
【曲仰:到时候,我能带个东西回现实世界吗?】
【涂赢:你想把这部手机带走?】
【曲仰:嗯。】
【涂赢:应该是不能的。】
【曲仰:那……我能把照片发给你,等我回了现实世界,你再发给我吗?】
【涂赢: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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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仰单独回了酒店,简单洗漱完就躺床上不动了。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状态。
比起和盛修竹分开的难过,似乎盛修竹因为他的话所受到的伤害,才令他更难过。
还是有些晚了,如果能够在更早的时候,曲仰就说出这些话,两个人就都可以少受到些伤害。
曲仰后悔,曾经的自己太不果断了。
周日一整天,曲仰在酒店里从早躺到晚。
漫无目的地玩手机,漫无目的地看电视,漫无目的地打游戏。
时不时漫无目的地翻聊天软件。
曲仰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学校里相识的人,知道他和盛修竹分手了,又看见过前天的视频,会怎么想盛修竹?
一个才谈了两个星期,就被废弃掉的替身?
想到这里,曲仰蜷起身子,额上隐隐冒出冷汗。
【曲仰:我还是觉得原身有病,动不动就流鼻血,动不动就胃痛,我自己的身体从来不会这样。】
【涂赢:宿主,我都说过了,胃是情绪器官,流鼻血是你肝火太旺。】
【曲仰:等我回了现实世界,你让原身去医院做个全套体检吧,别让原身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涂赢:……】
这一天,曲仰没睡着觉。
他翻遍了各个社交软件,试图窥探一下盛修竹现在的状态。
但是盛修竹是一个连朋友圈都只发过三条的人,其他社交账号更是一片荒芜。
曲仰只能来回盯着盛修竹各个软件里的头像、签名。
之后,他又回到盛修竹的朋友圈反复浏览。如果大脑能够连上打印机,他已经可以成功地将那三条朋友圈的细节分文不差地打印出来。
风水轮流转,以前的曲仰特别反感浪费时间窥探别人账号的行为,如今,他只想盛修竹多在社交平台分享生活,让他得以好好窥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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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曲仰没去上课。
他请了假,并且在备忘录里写明了正当理由,原身回来只要去办公室补个假条就行。
原身的东西曲仰都没怎么碰过,来了这么多天,他也没有去见过原身的父母。
因此告别的话,也不需要对几个人说。
盛修竹……
就不告别了。
周六那天就算是两个人最后的交集了。
至于那些发小——
刚想到这里,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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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文俊攒的局。
会所昏暗的灯光里,曲仰靠着沙发,面无表情地刷手机。或许这就是原身最熟悉的生活吧,但他觉得有些无聊。
高档酒水和香氛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甜腻让人觉得心烦。
曲仰过来,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愿意一门心思地想着盛修竹,这样走得也不顺心。
左文俊攒这个局的目的不明,他和曲仰一样无滋无味,坐在酒桌边的长椅上,酒杯空了,桌后的人得到示意,给他续上。
张雨杰身边坐的女生换了个人,不是周六的网红,听赵易说,是张雨杰昨天看中的小明星,张雨杰有意想捧捧她。
赵易站在窗边看脚下的江景,一个穿着修身长裙的女人从后抱住了他的腰,倚在他的背上,但他无动于衷。
江斜在暗处与人说笑,情至浓时,交颈厮磨。
曲仰的视线略略荡了一圈,越发意兴阑珊。
罢了,现在就走吧,让原身回来面对当下的场景。
【曲仰:系统大人,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涂赢:你真的确定?】
【曲仰:我确定。】
【涂赢:不再考虑考虑?】
【曲仰:已经分手了,也已经虐够了,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涂赢:那我跟主系统上报一下时间,只要主系统确认,宿主就可以最终判定了。】
【曲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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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赢沉默期间,曲仰放下酒杯,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出了包厢。
包厢之外,少了酒水的味道,也少了各种各样的声音,空气清新了,耳朵也清净了。
刚出包厢门,一位穿着马甲的男人称得上是恭敬地走了过来,“曲少,您有什么需求?”
曲仰摇摇头:“没有。”
男人安静地退了回去。
曲仰坐在大厅的调酒台边,手里无意义地把玩着手机。过了一会儿,他又一次点开了盛修竹的朋友圈。
看着盛修竹曾经写下的文字,耳朵里似乎能听见盛修竹的声音。
只是……
为什么这道声音带着愤怒?
为什么这道声音正在与别人起争执?
曲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向大厅的另一角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