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迎》九寸迂

24、定义爱 这是一整片

　　爱。

　　爱是什么？

　　在肖木平心里，爱的意思有很多种。

　　对宠物是爱，对家人是爱，对朋友也会有爱，甚至对那种花花草草，都会产生爱。

　　对宠物的爱，是希望它健康，希望小家伙能吃能喝，睡好玩好。

　　给家人的爱，是想让他们平安，无病无灾，在生活上一切顺利。

　　放在朋友身上的爱，就是希望他们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圆儿时的梦想，过无憾的人生。

　　对于花花草草的爱，则是希望它们长得高长得好，树绿花香。

　　但此时，他有点不太理解自己对弟弟爱了。

　　在他心里，弟弟是家人。

　　他当然希望弟弟能够平安，无病无灾，没有烦心事。

　　按道理说，肖文林是他的弟弟。

　　尽管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对于弟弟，肖木平也会有很多希望。

　　他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遇到一位知心爱人，能拥有一段好的感情，最后再步入婚姻，有个可爱的孩子。

　　但在此时，他一点都不想像这样祝福弟弟。

　　在以前，这种祝福其实也没怎么出现过。

　　他只希望弟弟能够一直在他身边，他可以每天都看见弟弟，可以每天都和弟弟一起吃饭，在江边散步，最后，他希望，弟弟可以在每个夜晚，都躺在他身边。

　　可这种想法，似乎在小时候，就有了萌芽。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想和弟弟一直在一起，他会想着，弟弟还待在那个家里，弟弟还睡在那张他们一起睡过的床上，只要等他回家，那就一定能看见弟弟，能听见那声“哥”，能看见弟弟笑。

　　这种感情，还是爱吗。

　　应该，还是吧。

　　那这种“爱”，又该怎么定义。

　　肖木平扭头看向身边人，肖文林的脸上还带着红，脖子上也隐约能见到红痕，弟弟眨了眨眼，靠在床头对着他笑。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肖文林问他，“是觉得我很好看吗。”

　　“我就……我随便看看。”肖木平立马扭头，又往下躺了点，扯着被子盖住半张脸。

　　“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才问你现在怎么样，”肖文林说，“我这句话，除了问你现在好不好，还是在问，你现在的感情状况。”

　　“哦这个啊，”肖木平拖长声音“嗯”了下，想了想后说道，“我现在没谈恋爱，也没喜欢的人。”

　　肖文林又问：“那你之前呢？”

　　“之前也没有，”肖木平又往下躺了点，枕头也被他带着一起往下，这下子，他是真的躺好了，“没那个心思去谈恋爱，我每天脑子里就两件事，一个是工作，另一个，是找你。”

　　本来就刚和弟弟当了回手艺人，现在这么一躺下来更是困得不行，弟弟在边上也不说话了，房间里安静得不行，暖色光亮更是跟催眠似的。

　　肖木平打了个呵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突然就闭上了眼睛，他都怀疑自己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也有可能，刚睡了没两秒。

　　因为弟弟给了他一脚，把他踹醒了。

　　“是谁说要陪着我充电的，”肖文林说，“你就是像这样睡着陪我的？”

　　弟弟这一脚给的倒是挺扎实的，肖木平被踹完的第一反应就是晕乎，接着就是好困，他迷迷糊糊应了声，然后往上坐了点：“你手机充多少电了？”

　　“百分之七十，”肖文林也打了个呵欠，“这个手机充电就是很慢。”

　　“这部手机用了很久了吧，”肖木平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购物软件，在屏幕上扒拉来扒拉去，“文林，你喜欢黑色吗？”

　　“还好吧，”肖文林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啊，你现在这个手机这么卡，那你还能玩游戏吗，”肖木平叹出一口气，“现在的游戏内存还大，那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我不怎么玩游戏，”肖文林顿了顿，又说道，“没人和我玩。”

　　肖木平停下正在扒拉屏幕的手，偏头看了眼弟弟，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小可怜似的，再然后，他又把视线放回屏幕上，轻点几下屏幕后，肖木平说：“我给你买了一部新手机，明天我去店里给你拿，到了中午就去小饭馆给你，我也顺便在那里吃个饭。”

　　“啊？”肖文林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神来，问了一句，“你给我买了新手机？”

　　肖木平点了点头，肖文林又问：“多少钱？”

　　“好便宜的，”肖木平说，“没多少钱。”

　　“我先提前说好啊，我对这种电子产品确实没什么概念，但我有嘴可以去店里问的，你最好不要骗我，”肖文林说这话的时候还挺凶的，他盯着肖木平的眼睛，又问一次，“到底多少钱。”

　　“也就……一万多吧，是买的最新款，内存挺大的，肯定够用，”肖木平笑着说，“以后啊，要是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玩游戏。”

　　肖文林不说话了，肖木平以为，弟弟大概不会再说什么，就算他想说什么要退货的话，肖木平也不会答应。

　　手机买都买了，他不可能退货。

　　弟弟现在用的手机是真不行，卡得跟学习机一样，也不对，应该说，那部手机卡得都不如学习机。

　　他希望弟弟能过得好，这句话不能只在嘴上喊喊。

　　肖木平也不会只是在嘴上喊。

　　他会让弟弟看见的，弟弟也一定会知道，他真的是最爱弟弟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肖木平突然愣住。

　　如果说，刚才那些出现在他脑子里的爱，是模糊不清，无法定义界限的爱。

　　那么，此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爱，就是十分清晰，无比坚定的爱。

　　这是一种拥有占有欲和渴望的爱情。

　　这种爱情，也不是突然一下子就长成大树的。

　　就和开花结果一样，肖木平对肖文林的爱，是先从种子开始的。

　　他并不知道，这颗种子是什么时候被埋进土里的，又是什么时候发出嫩芽的。

　　当他意识到这颗种子时，只以为那是一种类似亲情的东西，肖文林就这么任由种子生长，在不知不觉中，这颗种子越长越大，却没有开出花。

　　种子成了小树，越长越高，最后一棵接着一棵，成了森林。

　　这是一整片，名为肖文林的森林。

　　肖木平抿了抿唇，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办。

　　这种想法明白得太突然，他显得有些无措，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弟弟。

　　现在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关系的突变，肖木平只觉得心底沉得很，他害怕这种改变，却又觉得，这种改变是他想要的。

　　但这件事，明显没时间再给他琢磨了。

　　身边人突然吸了吸鼻子，肖木平扭头去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眼睛泛红，脸上还挂着泪的弟弟。

　　“怎么突然哭了，”肖木平坐直身子，用食指在弟弟脸上轻蹭着，“不要哭。”

　　“我没想哭啊，”肖文林这一句话刚说出口，哭腔就变得越来越厉害，眼泪也跟不要钱似的一直流，“那还不都是你让我哭的。”

　　“啊？”肖木平心里一下子就变得紧张。

　　他刚才干什么了吗？

　　还是他说错了哪句话？

　　又或者，在互相帮忙的时候，他把感情表达出来了？

　　但弟弟不是刚在今晚对他说过“我很爱你”吗，这种爱，和肖木平的爱是同一种吧。

　　是同一种吗。

　　肖木平不确定。

　　他的手在弟弟脸上蹭着眼泪，弟弟的睫毛长，每一次眨眼都像一只小蝴蝶缓慢振翅，肖木平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看着看着，手也不自觉地停在眼尾处。

　　再然后，他就跟不受控制似的，突然凑了上去。

　　一个吻落在肖文林眼尾。

　　肖木平轻声说着：“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就难过起来了。”

　　“我说过了啊，都是你让我哭的，”肖文林把手往前递，那个正在充电的手机也被递到肖木平眼前，“你看，我这个手机用了好几年了，是徐叔给我的旧手机，这个手机其实很好用的，就是卡了点，虽然有磕磕碰碰的，但也没坏……”

　　弟弟连话都说不明白了，这几句话说说停停，肖木平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他听着心里难受，不是因为弟弟说话不清楚，而是因为那句“旧手机”。

　　弟弟以前在江城的时候，就是用的他的旧手机。

　　到了山城之后，又用别人的旧手机。

　　这么多年了，弟弟从来都没拥有过一部新手机。

　　早知道是这样，肖木平就应该再给弟弟买一部更好的手机，要那种最好最好的。

　　“然后呢，”肖木平问他，“是舍不得这个手机吗，没事的，这个手机你还是可以拿着用啊，当个备用机也可以的。”

　　“不是这件事。”肖文林又吸了吸鼻子，肖木平连忙拿起床头的抽纸递过去。

　　肖文林抽出好几张纸，看样子是想擤个鼻涕，但他擤了半天都没擤出来，这下子给弟弟气得不行，于是……越哭越厉害了。

　　肖木平“哎哟”一声：“你怎么还给自己气哭了，别哭了……不哭啊。”

　　“你给我买的这个手机真的太贵了，这一部手机都能抵我好几个月工资了……”肖文林越说语速越快，“再说了，贵手机我都没摸过，要是拿到手里不会用那该怎么办啊，那不是浪费钱吗！”

　　“你怕不会用啊，”肖木平没忍住笑了起来，“没事的，我还在山城，你要是不会用，我可以教你。”

　　肖文林没吭声，大概是觉得，这个方法还可以。

　　“文林，”肖木平又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十分认真地对他说，“哥哥会让你越来越好的，从这一秒开始。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