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迎》九寸迂

22、划等号 因为撒谎，

　　肖木平愣在那里，不去抱他，也不动。

　　弟弟就这么伸着胳膊，脸上带着笑。

　　“真的不抱我吗，”肖文林问他，“你现在不担心我会冷了？”

　　“不担心了，”肖木平还是没上前去抱他，“冷掉的炸串就别吃了，我先去洗澡，洗完出来给你点外卖。”

　　弟弟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把胳膊收回去。

　　肖木平转身的那一刻，弟弟还是对他张开着双臂，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收回去。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肖木平只觉得那种笑容太过于刺眼，看得他心里直发堵。

　　这种闷堵感，在他洗完澡之后也没有缓解多少。

　　甚至在他走出浴室，再次看见弟弟的时候，这种闷堵感变得愈发强烈。

　　因为弟弟还是坐在桌前，身上依旧只穿着那条内裤，他手里拿着那部正在充电的手机，另一只手则是支着脑袋，似乎是在发呆。

　　肖木平走到弟弟边上，看见那盒炸串已经空了，这人根本就没听他的话，还是把冷掉的炸串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他叹出一口气，肖文林也抬头看了过来。

　　“困了就去睡啊，”肖文林问他，“你干嘛站在我边上唉声叹气的。”

　　“我叹气还不都是因为你吗，”肖木平伸出食指，推了一下空着的炸串盒，“让你别吃，我洗完澡出来就给你点外卖，让你别把自己弄感冒了，结果你到现在都没把衣服穿上。”

　　“你生气了？”肖文林沉默两秒，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点无奈，“我是真的太饿了，炸串冷了也可以吃啊，我肠胃好，吃完不会拉肚子的，而且我现在真的不冷，背上的伤口也更疼了，穿衣服脱衣服都疼，我不想穿。”

　　“那你去床上躺着睡，”肖木平往他后背上看了眼，问道，“你刚才洗澡没把纱布打湿吧。”

　　“你终于想起来问我了？”肖文林侧起身子，用手指碰了碰后背上的纱布：“放心吧，没打湿。”

　　“没打湿就好，那你快去床上躺着，”肖木平往床上抬了抬下巴，“你想睡哪边都可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别玩了。”

　　“没人想玩，我这不是在充电吗，”肖文林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不是给你说过吗，这个手机有点问题，放下就充不进去电，只能拿着。”

　　肖木平说了声“好吧”，又问他：“现在充多少电了？”

　　“百分之五十都没充到，你要是困了就去睡觉，别在这里一直盯着我。”肖文林随手往床上一指，“我也随便睡哪边都行，你要是开着灯睡不着，那就把灯关了。”

　　“那你呢，”肖木平问他，“你就这么坐在这儿，等着手机充满电？”

　　肖文林没再搭理他，只是一直盯着他看，这种反应大概就是默认了。

　　“你坐在这里不累吗，去床上躺着充，床头也有充电的地方，”肖木平往床头指了指，“要是实在不想躺着，那你就去床上坐着充电，盖着被子坐在床上，总比你光着膀子坐在这里要好。”

　　“我怕自己在床上坐着睡着了，而且，我的充电线也不够长啊，”肖文林还专门往后仰了仰身子，把那根充电线露出来给肖木平看，“看见没，线太短了，坐在床上充电根本就不方便。”

　　肖文林都这么说了，肖木平也不好再劝。

　　就凭那部手机充电的速度，肖木平估计着，弟弟这一坐，大概会坐到大半夜。

　　他现在是真的困了，而且，他要是真的去睡觉，那肯定就得关灯。

　　总不能真让弟弟就这么在桌前坐到大半夜，他在床上躺着一觉睡到大天亮吧。

　　肖木平站在那里纠结半天，肖文林也瞥了他无数次，终于，他突然想到，自己行李箱里还有一个充电宝。

　　他从箱子里把那个充电宝找出来，看了眼剩余的电量，肯定足够让弟弟把手机电量充满。

　　“文林，”肖木平喊了弟弟一声，在这人看过来时，他连忙晃了晃手里的充电宝，“和我一起去床上坐着，你用充电宝充电，我也不睡，陪你聊会儿天，你肯定就不会睡着了，我陪你一起等着手机充满电，然后我们再一起睡觉。”

　　肖文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站起身说：“行。”

　　弟弟答应了他，这是件好事。

　　按道理说，肖木平应该高兴才对。

　　可他的高兴只持续了几秒。

　　在他和弟弟一起躺到床上之后，肖木平只剩下了紧张。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紧张什么，他只觉得，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被子里的温度都跟着升高了不少，肖木平往床边挪了挪，身边人就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肖文林问他，“我身上有刺？”

　　“没有，我睡觉习惯睡床边。”多扯的理由，肖木平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想笑。

　　“这样啊。”听肖文林的语气，他应该也是不太相信的。

　　肖木平“嗯”了声，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明明在小时候，和弟弟躺在同一张床上，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怎么放到现在，他竟会觉得有些别扭。

　　上次他发烧的时候，弟弟也是像这样睡在他边上，但肖木平在那次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能是在发烧时，整个人都跟躺在云上似的，所有感官都变得麻木。

　　那个时候的他，只知道弟弟在边上躺着，剩下的，也没多想。

　　他只记得，那天夜里，他是抱着弟弟入睡的。

　　本来在当时还觉得很正常的事，怎么放到今天再想起来，只会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随便说点什么聊聊吧，”肖文林打了个呵欠，“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要睡着了。”

　　肖木平想了想，给他讲了点工作上的事，还说了几家最近吃到的味道还算不错的店，又或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弟弟在边上听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回应，有时候干脆都懒得“嗯”一声，直接点点头就当作回应了。

　　这个话题大概是有些无聊，在肖木平还要继续说的时候，肖文林立马喊了停，他说：“能不能聊点别的？”

　　“别的啊……”肖木平顿了顿，又偏头看着弟弟，最后问道，“你说，我在撒谎或是心虚的时候会看别处，还说，这件事在我和你一起边看电影边吃炸串的时候也发生过，但我确实没想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那时的我，是撒谎还是心虚？”

　　“撒谎和心虚就不能划等号吗，”肖文林说，“因为撒谎，所以心虚。”

　　“那也对，”肖木平问他，“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肖文林瞥了他一眼，“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什么一定要知道的必要了吧。”

　　“这不是聊天吗，随便聊聊也行，”肖木平犹豫两秒，又说，“更何况，你能记到今天，那就说明这件事其实……还是挺重要的。”

　　肖文林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盯着手里的充电宝，又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就在肖木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弟弟突然笑了笑。

　　他说：“那天，你一直在手机上和别人聊天，我问你是谁，你说是学校里的同学，我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你说是女生，最后你给我说，这个女生给你告白了。”

　　告白？

　　女生？

　　同学？

　　肖木平都快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这段记忆就跟从没发生过一样，根本就想不起来。

　　“还有什么提示吗，比如这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是和我一个班的吗，”肖木平挪了一下背后的枕头，把脑袋也换了个方向歪着，“我真想不起来。”

　　“你这记忆力，已经快要比徐叔都差了，”肖文林说，“那个女生不是你们班的，她应该和你也不是太熟，因为那天你刚加上她好友，当然了，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

　　肖木平深吸口气，扯着被子往下躺了点，他盯着头顶那盏发出暖光的灯，努力回想着弟弟口中的那天。

　　女生。

　　肖木平加过的女生好友并不多，大多是同班同学，或是有什么事情才会加对方，如果是当天才加上，又聊到了什么告白的话题……

　　啊，想起来了。

　　那个女生确实是别的班的，那天也确实是他们刚加上好友的第一天。

　　他们加上好友的时候，是肖木平走出校门，正要去买炸串的时候，那个女生看着挺着急的，过来找他要完联系方式，加上好友后，女生很快就走了。

　　在他快要到家的时候，女生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肖木平当时只是拿出手机匆匆瞥了一眼，也没点进去看内容。

　　他那个时候只顾着回家了。

　　再然后，就是坐在沙发上和弟弟一起看电影的时候，肖木平突然就想起来，他还有消息没有回。

　　可他也没想到，那条未回的消息，竟会是告白。

　　肖木平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肖木平才开始打字，他先是谢谢对方的喜欢，然后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那一段话发过去之后，手机没过多久就振动一下，对面回复：那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嘛，说不定过段时间后，你就会觉得我还不错呢。

　　肖木平抿着唇，盯着打字界面纠结半天，就在那个时候，弟弟好像在他边上说了什么，肖木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随便敷衍两句之后，突然就想出一个拒绝的理由。

　　他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些，身子也稍微往边上偏了偏。

　　紧接着，他打字发出：抱歉，我有对象了，我们正在看电影。

　　后面还聊了什么呢，肖木平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弟弟又和他说话了，但他因为刚发出去的那句话而心虚得不行，干脆就没看弟弟，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想起来了？”肖文林偏着头看他，“你半天不说话，肯定是想起来了吧。”

　　“想起来了。”肖木平现在又心虚起来了。

　　“为了什么事那么心虚啊，”肖文林就跟突然来了兴趣似的，他往肖木平那边挪了挪，“说给我听听。”

　　肖木平正琢磨着，要说点什么才能把这个话题跳过去，但下一秒，他听见弟弟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你怎么了？”肖木平一下子也着急了，弟弟脸上的表情看着也挺痛苦的。

　　“抽筋，”肖文林伸手往腿上指了指，“抽筋了抽筋了抽筋了！”

　　“我来我来我来，”肖木平立马掀开被子，“哪条腿啊！”

　　“左边左边左边！”肖文林深呼吸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太疼了……我好像要走了，太神奇了，我竟然就这么躺在这里，一下子就入了轮回了。”

　　“瞎说什么啊……”肖木平叹出一口气，“揉一下就不疼了，很快就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