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迎》九寸迂

21、抱抱我 他张开双臂

　　离家出走是错吗。

　　应该不是错。

　　毕竟这件事，是弟弟当初自己选的。

　　人在这一辈子会做出很多选择，大的小的，对的错的，后悔的坚定的。

　　在很多年后，自己可能会想起某一个选择，有的人会感叹一句，当初还好那么做了，而有的人，则会说一句，当初要是不那么做就好了。

　　可时间不会倒流，发生过的事情就是没办法重来的。

　　肖木平也常常会有这样的时候，他庆幸自己当初那么选了，才有了现在稳定的生活。

　　但他也有让自己后悔的选择，他会想着，要是在当初，他换了一种选择，现在是不是就能过得更好。

　　这个想法出现得太过于频繁，导致他在梦里又回到年少的时候，他重新把那天过了一遍，最后，那个选择又被摆到眼前。

　　在梦里，肖木平还是做出了那个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看吧，不管怎么重来，当初的自己都会做出选择。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那都是对当初的自己，最好的选择。

　　弟弟应该也是这样。

　　离家出走对当初的弟弟而言，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在肖木平心里，这个选择还是会有些错误，至少在当时，爸爸很难过，他也很难过。

　　“你没错，我知道的，你当初那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肖木平顿了顿，又说，“但你当时应该给我说一声——”

　　肖文林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这人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看见弟弟走得这么果断，肖木平一下子就慌了神，他先是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接着又想到，都已经这个点了，弟弟要是真的走了，又会去哪里。

　　最后，他还是选择拉住肖文林。

　　剩下的话，先等他留住弟弟之后再说。

　　肖木平快走两步，快速伸手牵住弟弟的手，他问道：“你去哪儿？”

　　“这里，”肖文林的表情挺无奈的，他指了指身侧的浴室，“我去洗澡，怎么，怕我走？”

　　“你要去洗澡可以直说……像你这样突然站起来就走，买的炸串也没吃完，换作是谁都会觉得，你是想走吧。”也不知道怎么的，肖木平突然就有些不好开口了。

　　是，我害怕你会走。

　　对，我不想让你走。

　　你不要走。

　　肖木平把弟弟的手握得紧紧的，刚才那种心慌害怕的感觉还是没有减退。

　　弟弟也站在那里不动，任由他牵着手。

　　他们对视着，也沉默着。

　　打破这份安静的人，是肖文林。

　　他晃了晃被肖木平牵着的那只手，倒退着走了两步，肖木平就这么被他带着往前，最后停在浴室门口。

　　“还不放开手，是想陪我一起洗澡吗，”肖文林笑着说，“考虑好了？”

　　“没，”肖木平猛地放开手，又往后退了一步，“你去洗吧，我去吃东西了。”

　　“真不经逗啊……我就是随便逗了你一下，你看你耳朵红的，”肖文林就跟没了乐趣似的叹出一口气，“那我去洗澡了。”

　　“赶紧去。”肖木平快步回到桌前，拖过一把椅子，坐在自己那盒炸串面前。

　　再然后，他听见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莫名地，心里突然就松了一口气，肖木平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只觉得那点耳朵尖都是滚烫的。

　　耳朵怎么会红呢。

　　难不成……他的脸也红了？

　　摸耳朵尖的手又摸到了脸上，脸上的温度其实还好，没有耳垂那么烫，但也比平时的温度要高。

　　肖木平深呼吸一口气，拿起那根竹签戳起一块炸串喂进嘴里，浴室里也响起了水声。

　　盒子里的炸串在慢慢减少，肖木平也只顾着往嘴里喂，就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有些麻木。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嘴里的炸串是什么味道呢，这个问题，他都懒得再琢磨了。

　　此时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从浴室里传出的水声。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浴室里的水声竟是这么明显。

　　水哗哗流着，就跟流在他身上似的，弄得他头皮都开始发麻，身上冒出了鸡皮疙瘩，后背也出现了酥酥麻麻的刺痒感。

　　等他慢吞吞地吃完盒子里的东西时，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

　　肖木平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紧接着，他听见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肖木平偏头去看，第一眼看见的，是弟弟的腿。

　　弟弟的皮肤很好，长得也白，他的小腿上有点肌肉，但看着一点都不突兀，肌肉线条也很好看。

　　弟弟打着赤脚，他往前走上一步，木地板上就会留下或浅或深的脚印。

　　他大概是没擦干身上的水，在下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还有一滴水从他小腿上滑落，又顺着脚踝落在地板上。

　　下一秒，肖木平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上，这次，他看见的是浴巾。

　　弟弟没有穿衣服，下身裹着一条浴巾。

　　在这一刻，肖木平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什么好哥哥，甚至都不算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在他看见这种模样的弟弟时，肖木平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弟弟洗澡时有没有让伤口碰到水。

　　他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弟弟虽然长得瘦，但身材却很不错。

　　“愣在那儿干什么？”肖文林抬手搓了搓有些湿的头发，大概是洗澡时没注意，一不小心打湿的，“我没拿衣服，你要是再不把空调温度调高点，我等会儿就能感冒给你看。”

　　肖木平说了声“不好意思”，连忙站起身，走到床头位置。

　　他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接着又看向弟弟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

　　的确，弟弟没有拿衣服，那件短袖和薄外套还在椅子上放着，准确地说，这两件衣服已经不算是放在椅子上了，还差一点，这两件衣服就要掉到地上。

　　“你也不提醒我一下，告诉我衣服没拿，”肖文林走到床边坐下，“要是浴室里没有浴巾，那我就得光着出来了。”

　　听见弟弟这么说，肖木平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到浴巾上。

　　这条围巾，裹得并不算紧，弟弟随意地坐在床边，侧腰位置的浴巾也往下移了点，隐约能看见弟弟胯部的线条。

　　“站在那儿看什么呢，”肖木平微偏着脑袋，对着肖木平笑，这人还用手勾住胯上的浴巾，往外轻扯一下，“在看我里面穿了没？”

　　肖木平果断移开视线，扭头就往行李箱边上走，那个小行李箱被打开着，放在角落里。

　　需要拿什么的时候，直接蹲在那边找就行，反正箱子小，就这么放着也占不了什么位置。

　　他蹲在箱子边，从里面拿出一袋一次性内裤，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小包。

　　“接着，”肖木平转头看向床上的人，抬手把手里的东西丢过去，“一次性内裤，你直接穿就行。”

　　到了这种时候，肖木平就又觉得，自己和弟弟之间，似乎也没那么陌生。

　　因为肖文林根本就没把他当外人。

　　就像现在，这人抬起手，在半空中握住那包一次性内裤，接着就这么坐在床上，打开外面的包装袋。

　　肖木平还以为，弟弟再怎么说，也会去浴室里面穿，要么就是坐在床上掀开被子，躺在被子里穿。

　　他根本就没想到，肖文林竟然就这么站了起来，当着他的面穿上了那条一次性内裤，那条被弟弟裹在身上的浴巾，也被这人随意地丢到一边。

　　肖木平甚至都不敢细想，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他只觉得喉咙发紧，脑袋也快要停止思考。

　　再然后，肖木平看见弟弟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肖木平问他：“你怎么不去浴室里面换？”

　　“我们两个都是男的，我爱怎么换就怎么换，怎么，你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肖文林语气中带着笑意，他把被子往上扯了些，突然喊了声“哥”，“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我上次亲了你一下，所以……你突然就喜欢上我了。”

　　“没有的事，你别整天胡说八道，”肖木平扭头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衣服，他站起身对弟弟说，“我去洗澡了，你早点休息。”

　　弟弟“嗯”了声，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随口的敷衍。

　　肖木平也懒得管那么多，他只觉得自己此时挺奇怪的，整个人的情绪似乎都有些激动，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脱下衣服，站在花洒底下，正准备打开热水。

　　可当他看向花洒开关的时候，发现开关位置还是停在冷水那边，他昨天晚上在浴室洗过一双鞋，是在洗完澡后洗的，用完冷水就没把开关调回热水那边。

　　可弟弟才刚洗完澡，按道理说，他不会把开关再调回冷水那边。

　　想到这里，肖木平先是一愣，接着又突然想到，他刚才进来时，浴室里一点热气都没有，就跟没用过热水一样。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肖木平直接从浴室里走了出去。

　　他出去时，弟弟已经没在床上躺着了。

　　这人坐在那张桌子前，吃着已经冷掉的炸串，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正在充电的手机。

　　弟弟还是没有穿衣服，身上只穿了那条内裤。

　　他就这么坐在那儿，听见脚步声后，扭头看向肖木平。

　　“怎么衣服都没穿就出来了，”肖文林笑着说，“想我啊，我就在这儿啊，又没走。”

　　这句话给肖木平噎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刚才洗澡是用的冷水？”

　　“是啊，花洒太高级了，我不会用，”肖文林说，“放了半天没放出来热水，干脆就用冷水洗了。”

　　“你不会用可以叫我啊，我就在外面，只要你喊我一声，我就能过去帮你，”肖木平的语气并不算好，他现在还有点生气，“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月份了，这都什么季节了，你还用冷水洗澡，肖文林，你是真不怕自己生病啊，你是嫌自己的身体太好了，是吧。还有，炸串都冷了，你要是还饿着，我可以再去给你买吃的，冷的东西别吃了，会拉肚子的。”

　　肖木平还以为，弟弟会反驳几句，最差的结果，就是他们会吵起来。

　　但弟弟没有。

　　肖文林问他：“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我喊一声，你就会去帮我？”

　　“当然。”肖木平说。

　　“不管是什么情况，”肖文林看着他说，“你都会帮我，是吗？”

　　“是，”肖木平也不明白，弟弟为什么突然要聊这个，他往椅背上的衣服抬了抬下巴，说道，“把衣服穿上，现在冷。”

　　“不冷啊，房间里开了空调的，再说了，你不是和我一样，只穿了一条内裤吗，”说完这句，肖文林突然笑起来，他说，“你要是真的怕我冷，那就抱抱我吧。”

　　弟弟放下手中的竹签和手机，对他张开双臂，轻声说着：“哥，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