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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二百六十一章 借宴逼恪, ...

  •   光寿二年(公元358 年)二月二十日
      吴王府的别院外,红灯笼挂在了竹篱笆上,雪地里撒着孩童玩闹留下的脚印,院内的腊梅在寒风里吐着幽香,刘霖坐在廊下,指尖反复摩挲着慕容恪留下的白玉佩,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虑。在吴王府别院已经半月了,可刘霖依旧放不下太原王庄和孩子们,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
      辰时刚过,别院的门被轻轻推开,慕容恪的亲信侍卫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王妃,大王让属下前来传话 —— 陛下在皇宫设家宴,下旨召王爷携家眷出席,特意叮嘱,若王妃身体好转,需一同前往。”
      “果然还是来了。” 刘霖的指尖猛地一紧,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她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的朱墙金瓦此刻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正等着将她再次拖入漩涡。慕容楷站在她身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母亲,不能去!陛下分明是故意逼迫,宴会上指不定会有什么算计!”
      “不去,又能如何?” 刘霖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苦涩,“君命难违,若执意推辞,陛下定会借题发挥,到时候不仅我难逃,你阿爷和整个王府都会受牵连。” 她起身走到屋内,看着熟睡的慕容瑶,心中像被灌满了寒雪 ——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却不能让孩子们和慕容恪陷入险境。
      午时,慕容楷亲自驾车,护送刘霖和慕容瑶前往太原王府。马车驶进熟悉的巷口,朱漆大门敞开着,慕容恪早已站在廊下等候。半月未见,他清瘦了不少,他身上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肩上落着细碎的雪沫,见马车停下,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着刘霖下车。
      “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心中满是愧疚,“宴会上无论发生什么,都待在我身边,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刘霖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眼底的红血丝上 —— 他定是一夜未眠,在府中反复思量应对之策。她没有多问,只轻声说:“我知道,你也保重。”
      申时,慕容恪一家的车马抵达皇宫。宴会设在太极殿,殿内早已张灯结彩,红绸缠绕着梁柱,案上摆着蜜饯、干果和热气腾腾的菜肴,宗室携家眷齐聚,一派热闹景象。可这份热闹落在刘霖眼里,却像一层虚假的面具,底下藏着无数窥探的目光。
      慕容儁坐在主位上,见他们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在了刘霖身上。他穿着玄色龙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翻涌着贪婪的光,像猎人看到了猎物。“恪弟来了!快带着侧妃过来坐!” 他高声招呼,语气亲昵,却让慕容恪的警惕瞬间拉满。
      一行人走到指定席位坐下,刘霖将慕容瑶抱在怀里,慕容楷坐在她身边,紧紧攥着双手。慕容恪刻意坐在她与主位之间,像一道屏障,隔绝着慕容儁的目光。可即便如此,慕容儁的视线还是时不时越过他,落在刘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宴会开始后,舞姬们身着彩衣旋动裙摆,乐师们演奏着欢快的鲜卑舞曲,宗室们举杯向慕容儁敬酒,殿内一片欢声笑语。慕容儁饮下杯中酒,忽然看向刘霖,笑着说:“恪弟,朕瞧着侧妃今日气色好了许多,想来吴王府的静养果然有效。”
      慕容恪刚要开口应答,慕容儁已转向刘霖,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侧妃既已好转,不如为朕弹一曲?庆功宴上未能听到,朕一直记挂着。”
      刘霖垂着头,手指攥紧了裙摆:“陛下恕罪,妾技艺粗浅,恐登不得大雅之堂,扰了陛下的雅兴。”
      “侧妃太过自谦了。” 慕容儁却不罢休,甚至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听闻侧妃的琴音能安抚人心,正该弹奏一曲助助兴。难道侧妃连朕的这点要求,都不肯应允?”
      他的语气带着压迫感,殿内的欢声笑语瞬间停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刘霖身上。慕容恪立刻起身,挡在刘霖身前,对着慕容儁躬身行礼:“陛下,侧妃许久未弹琴,手指生疏,恐难成曲。不如让舞姬们继续表演,臣陪陛下饮酒?”
      “恪弟这是在护着侧妃?还是在忤逆朕?” 慕容儁的脸色沉了沉,却还是笑着摆手,“罢了,既然恪弟舍不得,朕便不强求。” 说着,却又俯身靠近刘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霖儿,你这般躲着朕,难道是真的对慕容恪这般痴心?”
      刘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苍白,慕容儁竟然如此亲昵喊自己。慕容恪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扶住她的肩,眼神冷冽地看向慕容儁:“陛下,宴席正酣,不如回位饮酒?”
      慕容儁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了慕容恪一眼,转身走回主位。可这场试探,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宴席上,他频频向刘霖赐酒,言语间满是轻薄:“侧妃若是肯饮了这杯酒,朕便赏你一对南海珍珠。”“朕瞧着侧妃的披风料子不怎么好,不如朕让尚衣局给你做几件更好的。”
      每一次,慕容恪都抢先接过酒杯,替刘霖饮下,或是用话语巧妙岔开,可慕容儁的步步紧逼,像一张密网,将整个宴席的气氛都搅得压抑。刘霖坐在慕容恪身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怀里的慕容瑶似乎察觉到母亲的不安,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小声说:“阿娘,我们回家好不好?”
      刘霖刚要安抚女儿,慕容儁却突然提高声音,对着满殿宗室说:“近日太后宫中孤寂,刘侧妃不如留在宫中几日,陪太后作伴如何?”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殿内炸开。宗室们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 谁都知道了陛下对太原王侧妃的心思,此刻公开提出让她留在宫中要求,表面上看是陪伴太后,实际上谁都清楚慕容儁目的,分明是不给慕容恪留丝毫颜面。
      慕容恪的脸色瞬间铁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忍了庆功宴的试探,忍了华林园的轻薄,忍了慕容儁一次次的逼迫,可此刻,对方竟在大庭广众面前,公然觊觎他的妻子!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他猛地抬头,看向慕容儁,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陛下!刘妃是臣的侧妃,今日理应回府陪伴孩子们,臣恳请陛下体谅!”
      这是他第一次在朝堂之上,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对慕容儁说话。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舞姬的舞步都停了下来。慕容儁没想到他竟会当众反驳,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拍案而起:“慕容恪!你莫要忘了,朕是君,你是臣!君臣之分不可违!一个侍妾而已,朕只想她留在宫中陪伴太后,你也敢拒绝?”慕容儁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不是侍妾,是臣的妻子!” 慕容恪也跟着起身,玄色朝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臣可以为陛下赴汤蹈火,可以为燕国鞠躬尽瘁,却绝不能将自己的妻子任人遭践!若陛下执意如此,臣……”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霖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头。她知道,若再争执下去,只会让局面彻底失控,慕容儁若以 “抗旨” 为名治罪,慕容恪和整个王府都将万劫不复。她起身走到慕容儁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妾乃太原王侧妃,生是慕容恪的人,死是慕容恪的鬼。留在宫中,妾不敢从命,还请陛下恕罪。”
      慕容儁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后紧握拳头的慕容恪,终究还是压下了怒火。他知道,此刻若是强行挽留,慕容恪怕是真的会当众反目,到时候宗室动荡,得不偿失。“好,好一个‘生是慕容恪的人’!” 他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既然你们不愿,便滚回你的太原王府去!”
      慕容恪不再多言,扶着刘霖,带着孩子们快步走出太极殿。殿内的欢声笑语早已消失,只剩下满殿的沉默和慕容儁阴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们的背影上。
      坐上马车,刘霖才敢大口喘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除夕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光映在车窗上,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底。她知道,慕容儁的觊觎再也无法回避,今日的当众逼迫,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她和慕容恪珍视已久的平静幸福,即将被这场皇权的漩涡彻底打破。
      慕容恪坐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却无法驱散她的寒意。他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与孩子们,绝不会让你落入他的手中。” 可他的声音里,却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无力与痛苦 —— 他是权倾朝野的太原王,却连守护自己的妻子都要如此隐忍,这份因君臣之分而生的枷锁,几乎要将他逼到绝境。
      马车驶离皇宫,刘霖靠在慕容恪的肩上,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心中满是绝望。她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慕容瑶,攥着身边慕容楷的手,祈祷这场噩梦能早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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