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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二百六十二章 春日余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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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寿二年(公元358年)二月二十日
家宴的丝竹声还在太极殿的梁柱间萦绕,邺城的冬夜却已沉得像块寒铁。慕容儁玄色龙袍上还沾着宴会上的酒气,脸色却比殿外的积雪更冷。他坐在铺着貂裘的御座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上那枚未送出的南海珍珠 —— 方才在宴上,他本想将这珍珠赏给刘霖,却因为慕容恪那句 “她是臣的妻子”硬生生的卡住了。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头,越想越恼。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贴身宦官小心翼翼地端来醒酒汤,见他脸色阴沉,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歇息?” 慕容儁猛地将珍珠掷在地上,珠子滚过金砖,发出清脆的声响,“慕容恪当众驳朕的颜面,刘氏更是对朕避如蛇蝎,你让朕如何歇息?” 他想起宴上刘霖垂眸时的模样,素色裙摆下露出的纤细脚踝,还有被慕容恪护在身后时那副柔弱却坚定的姿态,心中的觊觎非但没被挫败,反而像被点燃的野草,疯长得更烈。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龙靴踩过珍珠,将那圆润的珠子碾出一道细纹。“慕容恪以为把人藏在身边就安全了?朕偏要让他知道,这邺城的天,是谁说了算。” 他突然停步,对宦官冷声道,“即刻前往太原王府,传朕口谕:昨夜家宴上太后见侧妃与郡主受惊,心中不安,明日请刘王妃带郡主入宫一叙。”
宦官心中一惊 —— 太后根本未提此事,陛下分明是借太后之名,想单独见刘侧妃。可他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此时的太原王府,正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沉寂。内院的烛火还亮着,刘霖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慕容瑶的背。小姑娘刚才在宴上受了惊,都一天了睡梦中还皱着眉头,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嘴里喃喃喊着 “阿娘,不怕”。刘霖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心中满是酸涩。
“还没睡?” 慕容恪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寒气,手里捧着一碗温好的姜汤。他走到床边,见慕容瑶睡得安稳,声音放得极轻,“刚接到宫中陛下送来的口谕,陛下说明日让你带瑶儿入宫,说太后思念你们。”
刘霖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了然的疲惫:“又是借口。太后素来喜静,从未主动召见过外命妇家的孩子,他是想借着瑶儿,单独见我。”
“我陪你一起去。” 慕容恪将姜汤递到她手中,语气斩钉截铁,“明日我亲自驾车送你们入宫,寸步不离守着你,看他敢耍什么花样。”
“不可。” 刘霖却摇了摇头,接过姜汤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你若同往,他反倒能借‘君臣失和’做文章,说你对朕心存戒备,故意监视。到时候不仅我难脱身,你也会被卷入非议。我带瑶儿独自去,只需谨言慎行,以孩子为借口,他总不好在太后眼皮底下为难我。”
慕容恪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中满是疼惜。她总是这样,在危难面前先想着周全他,想着整个王府,却把自己置于险境。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尖:“若他强行留你,或是对你不轨,你便让秋玉传信,我在宫门外安排了侍卫,定会立刻入宫救你。”
“我知道。” 刘霖点点头,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更不会让瑶儿受委屈。”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寒雾还裹着邺城的街巷。刘霖起身梳洗,特意选了一件半旧的素色棉裙,未施粉黛,只将头发简单挽成发髻,插了支银簪 —— 她故意扮得素净,就是想让慕容儁断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秋玉牵着慕容瑶走进来,小姑娘穿着一身浅粉色棉袄,见了刘霖,立刻扑进她怀里:“阿娘,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宫里见皇太后,瑶儿要乖,不许哭闹,好不好?” 刘霖蹲下身,帮她理了理衣领,声音温柔。
“瑶儿会乖的!” 小姑娘重重点头,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像只黏人的小猫。
马车驶离王府时,慕容恪站在廊下,目送着马车消失在晨雾里,拳头在袖中紧紧攥着。他已让人在宫门外安排了十名亲信侍卫,皆是以 “护送王府家眷” 的名义守着,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能冲入宫中。
宫车抵达皇宫侧门时,传旨的宦官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刘霖只带了秋玉和慕容瑶,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却还是笑着上前:“太原王侧妃,郡主,太后已在寿安宫等候多时了。”
刘霖抱着慕容瑶,跟在宦官身后往里走。寿安宫的庭院里积着厚雪,几株红梅开得正好,香气混着寒气扑面而来。太后坐在正殿的暖榻上,穿着一身深紫色貂裘,见她们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可是刘霖来了?快带着孩子过来坐。”
“妾身参见太后,太后圣安。” 刘霖躬身行礼,慕容瑶也跟着奶声奶气地问安。待起身时,她刻意将慕容瑶抱在身前,坐在暖榻外侧,与太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太后拉着慕容瑶的小手,笑着问:“这便是瑶儿吧?瞧这模样,真是越发可爱了。昨夜宴上是不是受了惊?哭没哭呀?”
“劳太后挂心,瑶儿年幼,见人多便有些怕生,回去便好了。” 刘霖适时开口,既回答了太后的话,又避免慕容瑶多说错话。她全程垂着眸,只在太后问话时才轻声应答,绝不多说一句无关的话,更不主动提及任何关于慕容儁的话题。
可这份平静,没维持多久。刚过巳时,殿外突然传来宦官的通报:“陛下驾到 ——”
刘霖的心猛地一沉,抱着慕容瑶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她抬头看向太后,见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只是笑着对门外说:“陛下怎么来了?哀家正和霖儿说着话呢。”
慕容儁走进殿内,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刘霖身上。见她素衣素颜,却更显清丽,眼底的贪婪又深了几分。他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语气亲昵:“儿臣听闻母后召了刘侧妃和郡主入宫,便过来看看。昨夜宴上匆忙,还没好好瞧瞧瑶儿呢。”
说着,便走到刘霖面前,伸手想去摸慕容瑶的头。刘霖立刻侧身避开,抱着慕容瑶站起身,对着他福了福身:“陛下驾临,妾未曾远迎,望陛下恕罪。”
“无妨。” 慕容儁收回手,脸上依旧挂着笑,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瑶儿别怕,朕不会伤害你。” 他转头对刘霖说,“方才朕路过华林园,见腊梅开得正好,不如刘侧妃陪朕去走走?瑶儿便留在太后这里,让太后照看片刻。”
来了。刘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抱着慕容瑶往太后身边靠了靠:“多谢陛下美意,只是瑶儿自小黏我,片刻离不得人。若是妾走了,她怕是要哭闹,惊扰了太后就不好了。不如陛下陪太后说话,妾在一旁伺候便是。”
慕容儁的脸色沉了沉,却没再坚持。他坐在太后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目光却始终在刘霖身上打转,像在寻找着下手的机会。过了片刻,他看向一边的秋玉又开口:“秋玉是刘妃的贴身侍女吧,朕过会书房准备批阅奏章,不如让秋玉先去帮忙研磨,可否?”
这话分明是想先支开秋玉,然后再送走太后,创造单独与她相处机会。刘霖立刻道:“秋玉粗手笨脚,恐难伺候陛下。若是陛下需要,陛下可以让人把奏章送到这里,妾亲自为陛下研磨便是,只是瑶儿需留在臣妾身边,还望陛下体谅。”
她将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驳了他的面子,又始终将慕容瑶护在身边,断了他单独召见的可能。慕容儁看着她警惕的模样,心中又气又痒 —— 他从未见过这般难驯服的女子,越是拒绝,越是让他心生执念。可他也清楚,在太后眼皮底下,终究不能太过放肆,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
午时刚过,刘霖便以 “瑶儿困了,需回府午睡” 为由,向太后辞行。太后本就知晓慕容儁的心思,不愿让慕容儁做出这种伤兄弟感情的事情,便顺水推舟应允了。慕容儁看着她抱着慕容瑶快步走出寿安宫,眼底满是不甘,却只能对着她的背影冷声道:“刘侧妃,改日朕再请你入宫,为太后弹琴。”
刘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些。直到坐上宫车,掀开车帘看到宫门外等候的侍卫,她才松了口气,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慕容瑶趴在她怀里,揉着眼睛问:“阿娘,我们回家了吗?宫里不好玩,那个叔叔总盯着阿娘看,瑶儿怕。”
“回家了,我们再也不来了。” 刘霖紧紧抱着女儿,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马车缓缓驶离皇宫,晨雾早已散去,阳光洒在雪地上,泛着刺眼的光,可她心中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 她知道,今日的脱身不过是暂时的,慕容儁的执念已深,这场以 “太后” 为名的试探,只是开始,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等着她和慕容恪。
马车驶进熟悉的巷口,慕容恪早已站在王府门口等候。见马车停下,他快步上前,伸手扶着刘霖下车,触到她冰凉的手,心中一紧:“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 刘霖摇摇头,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中满是暖意,“有瑶儿在,他没机会。只是……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慕容恪将她和慕容瑶揽入怀中,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终究躲不过去了。若慕容儁再敢步步紧逼,哪怕拼着君臣失和,哪怕冒着内乱的风险,他也要护着这母女俩,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