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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二百五十八章 儁使传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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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寿二年(公元358 年 )正月二十九日
太原王府的正厅里,炭盆燃得正旺,暖气流淌在梁柱间,却驱不散慕容恪眉宇间的凝重 —— 他刚从军中回府,还没来得及换下沾着寒气的铠甲,府外就传来了宦官尖细的传旨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这片刻的安稳。
“陛下有旨,太原王慕容恪接旨 ——”
慕容恪与刘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刘霖刚将手中绣到一半的帕子塞进袖中,慕容恪已快步走出正厅,玄色铠甲在雪光里泛着冷光。廊下,传旨宦官穿着明黄色的宫服,双手捧着一卷圣旨,见慕容恪出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倨傲。
“臣慕容恪,接旨。” 慕容恪躬身行礼,目光落在那卷明黄圣旨上,心跳却沉了下去 —— 庆功宴上的试探还未过去,慕容儁此刻传旨,绝不会是寻常事。
宦官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段太后居深宫日久,颇感寂寥。听闻太原王侧妃刘氏精通琴艺,特召刘氏入宫,为太后弹奏琴曲,以解烦闷。望刘氏即刻随朕使入宫,不得有误。”
果然。慕容恪心中冷笑 —— 段太后素来喜静,从未听闻对琴艺有特别偏爱,慕容儁此举,分明是借太后之名,想单独召见刘霖。庆功宴上未能得手,竟又想出这般迂回的法子。
他直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劳烦大官回禀陛下,侧妃近日偶感风寒,咳嗽不止,连说话都费力,实在无法弹琴。恐惊扰了太后,还望陛下与太后恕罪。”
刘霖也适时从正厅走出,站在慕容恪身侧,脸色确实带着几分苍白 —— 那是方才听闻传旨时,紧张与寒意交织生出的气色,倒不算作假。她垂着眸,轻声附和:“妾身确是身子不适,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官代为求情。”
内侍脸上的笑瞬间敛去,收起圣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太原王这话可就难办了。陛下特意叮嘱老奴,务必请侧妃入宫。若是侧妃不肯去,便是抗旨不遵 —— 老奴倒是想问,太原王是想让侧妃担着抗旨的罪名,还是想让整个太原王府,都跟着受牵连?”
“你 ——” 慕容恪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铠甲上的冰碴子顺着衣摆滑落,砸在雪地上,碎成细小的冰晶。他怒视着内侍,胸腔里翻涌着怒火,却又不得不隐忍 —— 对方是皇帝的使者,公然驳斥便是对皇帝的不敬;更重要的是,慕容儁那句 “连累太原王府”,精准戳中了他的软肋。大燕刚平定段部,边境未稳,宗室内部暗流涌动,他若公然与慕容儁对抗,恐引发内乱,危及燕国根基。
刘霖察觉到他的紧绷,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走上前一步,对着内侍福了福身:“大官不必为难太原王。妾虽身子不适,却也知晓君命难违。既陛下与太后有召,妾便随大官入宫便是。”
“阿霖!” 慕容恪转头看她,眼中满是担忧。
刘霖却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待宦官转身去吩咐侍从备车时,才凑近慕容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夫君,我若不去,他定会借抗旨之名发难,到时候不仅我危险,你和孩子们也会受牵连。若去了,你只需暗中安排几名亲信侍卫跟随,让他们守在宫门外,再托人盯着太后寝宫的动向 —— 陛下既借太后之名,便不敢在太后面前胡来,只要能引太后出面,我便能脱身。”
她的声音平静却清晰,每一句话都透着冷静的算计。慕容恪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她已做好了打算,便不再多言,只用力点头:“你放心,我这就安排。宫里若有任何异动,侍卫会立刻动手,我也会亲自入宫接应。”
片刻后,刘霖换上一件素色棉裙,外面罩了件赤色披风,由宫里带来的侍女扶着上了宫车。车帘放下的瞬间,她看到慕容恪站在廊下,目光紧紧锁着宫车,腰间的玉佩在雪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 那是他的承诺,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
宫车碾过积雪,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刘霖指尖冰凉,她知道这一去便是龙潭虎穴,慕容儁的心思昭然若揭,庆功宴上的言语轻薄只是试探,今日单独召见,怕是要步步紧逼。可她不能退,身后是慕容恪,是孩子们,是整个太原王府,她必须撑住。
宫车停在皇宫侧门,下车后引路的宦官却没有往太后居住的寿安宫走,反而带着她往华林园的方向去。刘霖心中警铃大作,脚步顿住:“大官,太后不是在寿安宫吗?为何往华林园这边走?”
“侧妃有所不知,” 内侍回头,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太后今日心情好,特意移驾华林园赏雪,吩咐老奴直接带您过去。”
谎话。刘霖心中了然,却没有戳破,只顺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华林园里白雪皑皑,湖面结着厚冰,岸边的枯荷披着雪,像一幅萧瑟的画。远远地,她看到湖心的凉亭里坐着一人,玄色的披风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 不是段太后,是慕容儁。
果然是他。刘霖的心跳骤然加快,却依旧挺直脊背,走到凉亭外,躬身行礼:“妾刘氏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在此,妾奉旨前来为太后弹琴。”
慕容儁抬头看她,目光从她素色的棉裙扫到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挥了挥手让宦官退下。凉亭里只剩他们二人,寒风从湖面吹来,卷起他的披风下摆,带着刺骨的冷。
“太后身子不适,已回寿安宫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朕听闻你身子也不好,特意让御膳房备了参汤,你坐下尝尝。”
刘霖没有动,依旧垂着头低声质问:“陛下,既无太后的吩咐,为何以太后之名召妾入宫?妾乃太原王侧妃,与陛下独处凉亭,恐有失礼,还请陛下放妾回府。”
“回府?” 慕容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想去扶她的肩。刘霖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脸色苍白如纸。他见状,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沉:“霖儿,你何必如此抗拒?你在太原王府,终究只是个侧妃,是个侍妾罢了。若你肯留在宫中,朕定封你为昭仪,位份在其他嫔妃之上,吃穿用度皆是上乘,比在王府里强上百倍。”
“陛下慎言!” 刘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坚定,“陛下是君,妾是臣妇,是太原王慕容恪的侧室。陛下这般言语,不仅失礼,更是对太原王的亵渎!还请陛下自重,放妾回府!”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了慕容儁刻意营造的温情。慕容儁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鸷:“你倒是护着他。可你别忘了,他的权势,他的爵位,都是朕给的。朕若想收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若听话,朕还能给你体面;若是执意抗拒 ——”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宦官的通报声:“太后驾到 ——”
慕容儁的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刘霖也松了口气,知道是慕容恪安排的人引来了太后 ——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只要宫中有异动,便以太后的名义前来解围。
不多时,段太后在侍从的搀扶下走来,身上裹着厚厚的貂裘,脸色带着几分疲惫。她看了看凉亭里的二人,眼神掠过一丝了然,却只是淡淡开口:“陛下怎会在此?哀家听闻太原王侧妃入宫,特意来听听她的琴音,倒是让陛下久等了。”
慕容儁压下心中的不悦,对着太后躬身行礼:“母后说笑了,朕只是恰巧在此赏雪,偶遇太原王侧妃。既然母后来了,便让侧妃为您弹奏一曲吧。”
“不必了。” 段太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刘霖身上,语气温和,“听闻侧妃身子不适,哀家也并非真要听琴,只是念着太原王刚平定段部,想召侧妃入宫问问家常。如今见侧妃气色确实不好,便早些让她回府歇息吧,别累着了。”
话已至此,慕容儁再无理由留刘霖。他看着刘霖,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只能点头:“既母后发话,便让侧妃回府吧。”
刘霖对着太后和慕容儁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华林园。宫车早已在门外等候,她上车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直到车帘落下,隔绝了皇宫的朱墙,才敢大口喘气。
回到王府时,慕容恪已在府门口等候。见她平安归来,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对你做了什么?”
刘霖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后怕:“他让我留在宫中,说封我为昭仪,还说我只是你的侧妃侍妾…… 我拒绝了,幸好你安排的人及时引来了太后,我才得以脱身。”
慕容恪的脸色瞬间铁青,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积雪簌簌落下。他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 那是他捧在手心的人,是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妻子,慕容儁竟如此轻辱她!可他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缓缓松开,眼底的怒火化作深深的隐忍:“我知道了。如今还不是与他撕破脸的时候,燕国不能乱。”
刘霖抬头看他,见他眼底的痛苦与无奈,伸手抱住他的腰:“我知道你难。只要我们小心些,总能熬过这段日子的。”
寒风卷着雪花,落在两人的肩头。慕容恪紧紧抱着她,心中暗下决心 —— 他会继续隐忍,却绝不会再让刘霖陷入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