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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二百四十章 燕皇扩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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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玺五年(356 年 )十一月初六日
十一月初的蓟城,刚落过一场薄雪,天地间裹着刺骨的寒意。皇宫太极殿内,烛火虽燃得旺盛,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 慕容儁身着玄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手中攥着一份奏折,声音掷地有声:“氐秦苻生残暴嗜杀,秦国民怨沸腾,此乃天赐良机!朕决意扩充燕军,整军备战,待来年开春,便挥师西进,一举灭秦!”
话音落下,殿内百官皆低头屏息。有人面露喜色,暗自附和 —— 灭秦便可一统北方,此乃不世之功;也有人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 燕国刚灭冉魏不过四年,青州才平定两载,百姓尚在休养生息,此时扩军,恐难支撑。
慕容儁的目光扫过百官,最终落在站在前列的慕容恪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倚重:“太原王,扩军征兵之事,关乎灭秦大业,朕命你全权负责,务必在三个月内,征募十万精兵!”
慕容恪心中一沉,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头躬身,玄色朝服的衣摆扫过冰凉的地砖,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顾虑:“陛下,灭秦之志,臣万死不辞。只是国家百废待兴,百姓流离未归,青州之地尚需安抚,此时大规模征兵,恐加重百姓负担,引发民怨。若民心不稳,即便征兵十万,也难成战力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殿内的热络气氛上。慕容儁的脸色沉了沉,却未发作 —— 他虽年轻气盛,却也知慕容恪所言非虚。只是灭秦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苻生的残暴早已传遍天下,此时秦国民心涣散,正是出兵的最佳时机,一旦秦国有了明主,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太原王多虑了。” 站在一侧的宗室大臣慕容评连忙出列,笑着打圆场,“我燕军勇猛善战,百姓皆以从军为荣,征兵之事,定能顺利推行。再说灭秦之后,土地人口皆归我燕,百姓也能共享太平,何愁民怨?”
其他几位鲜卑贵族官员也纷纷附和,殿内的气氛又活络起来。慕容儁的脸色稍缓,看向慕容恪:“太原王只管按朕的旨意行事,粮草物资,朕会大司农全力调配。”
话已至此,慕容恪再难反驳,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 可他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 他深知百姓的苦,羯赵末年以来的战乱里,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多少良田沦为荒地。如今好不容易盼来安稳,若因扩军再次让百姓陷入困境,怕是会动摇燕国的根基。
散朝后,慕容恪没有回军营,而是径直回了王府。马车驶进熟悉的巷口,看着王府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他心中的凝重才稍缓了些。刚走进庭院,就见刘霖穿着一身素色棉裙,正指挥侍从清扫廊下的薄雪。
“回来了?” 刘霖见他面色沉郁,便知朝堂上定有烦心事,她挥手让侍从退下,走上前接过他脱下的披风,轻声问,“可是朝堂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慕容恪点点头,牵着她的手走进书房。炭火盆里的木炭燃得正旺,暖融融的光映着墙上挂着的兵法图,他却没心思看,只是坐在软榻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陛下下旨扩军,要征十万精兵,准备来年攻打氐秦,命我全权负责征兵事宜。”
刘霖端来一杯温热的姜茶,递到他手中:“氐秦苻生残暴,陛下想趁此机会灭秦,这本无可厚非。只是此时扩军,确实不是时候。”作为穿越者她最是明白此时灭秦是最好的时机,因为明年之后秦国的东海王苻坚就会通过政变上位,一改之前的颓势。可她虽身处后宅,却也时常听慕容恪说起朝堂事 —— 知道青州刚平定不久,流民归乡者不足半数;知道去年秋收虽丰,却因要安抚辽东流民,国库已耗去大半;更知道百姓最怕的,便是刚安稳又逢战事。
“你也觉得不妥?” 慕容恪抬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 他知道刘霖虽不常论政,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陛下有一统北方的雄心,是燕国之幸。” 刘霖坐在他身边,声音温柔却坚定,“可治国如栽树,需先固其根本。这根本,便是百姓。若不顾百姓死活,强行扩军征兵,轻则百姓怨声载道,重则引发动乱,到那时别说灭秦,怕是连现有的疆土都难守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夫君不妨上奏陛下,请求‘缓征’。就说此时应先安抚百姓,开仓放粮,鼓励流民开垦荒地;再减免青州、辽东两地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待来年秋收后,国力恢复,百姓安居,再扩军征兵,届时不仅征兵顺利,军队也能得民心支持,灭秦之事自然事半功倍。”
慕容恪闻言,眼中瞬间亮了起来。他握着刘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你说得对!我竟没想到这一层!‘缓征’既不违逆陛下灭秦的心意,又能安抚百姓,正是两全之策!” 连日来的凝重仿佛被吹散,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满是感激 —— 若不是她,自己怕是还在为如何平衡陛下旨意与百姓生计而纠结。
次日清晨,慕容恪便带着奏折再次入宫。太极殿内,慕容儁见他再次提及扩军之事,脸色便有些不悦:“太原王莫非是来劝朕收回成命的?”
“臣不敢。” 慕容恪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陛下灭秦之志,臣深以为然。只是臣昨夜思虑再三,觉得此时扩军,时机尚不成熟。臣恳请陛下暂缓征兵,先安民生。”
他将奏折呈上,继续道:“臣已命人核查,青州流民归乡者不足三成,辽西百姓虽已安居,却因今年战事,田地荒芜过半。若此时征兵,不仅会误了来年春耕,更会让百姓再次流离。臣建议,今冬先遣官前往青州、辽东,开仓放粮,分发种子农具;明年开春再减免两地赋税,鼓励百姓耕作。待秋收之后,百姓衣食无忧,国力充盈,再征募精兵,届时兵强马壮,民心所向,灭秦必能一举成功。”
慕容儁接过奏折,细细翻看。奏折上不仅写了 “缓征” 的理由,还附了青州、辽东两地的流民数据与田地开垦情况,字字句句皆有依据,绝非空泛之谈。他心中的不悦渐渐消散 —— 他虽急于灭秦,却也知慕容恪所言句句在理,若因急于求成而失了民心,反倒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登基以来,朝政军事皆依赖慕容恪支撑,若强行驳回他的建议,恐寒了这个弟弟的心。沉吟片刻,慕容儁最终点头:“太原王所言极是,是朕急于求成了。便按你的意思办,暂缓扩军,先安民生。灭秦之事,待来年秋收后再议。”
“臣遵旨!” 慕容恪心中一松,躬身谢恩。
离开皇宫时,天已放晴,阳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慕容恪骑着马,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 有挑着担子卖炭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置办冬衣的妇人,还有背着书卷去书院的学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意。他忽然想起刘霖昨日说的 “治国如栽树”,心中愈发笃定:守住这民心,守住这安稳,才是燕国最坚实的根基。
回到王府后,慕容恪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刘霖,将慕容儁同意 “缓征” 的消息告知她。刘霖正在教慕容瑶认 “农” 字,闻言笑着点头:“夫君能说服陛下,是百姓之幸,也是燕国之幸。”
慕容恪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温柔地握着瑶儿的小手写字,心中满是暖意与依赖。自她入府以来,无论是后宅琐事,还是朝堂难题,她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建议,却从不过分干涉。就像这次,她虽提出 “缓征” 之策,却从未要求他如何上奏,更未在旁人面前提及此事,始终恪守着后宅妇人的本分。
“往后再有此类事,我还需多听你的意见。” 慕容恪轻声说。
刘霖却轻轻摇头,放下手中的笔:“夫君说笑了。妾身不过是随口一提,最终拿主意的还是夫君。再说妇人干政乃是大忌,妾身只愿在府中照料好家事,教好孩子们,不给夫君添麻烦便好。” 她深知 “伴君如伴虎” 的道理,慕容儁虽倚重慕容恪,却也忌惮他的权柄,若自己因 “论政” 而被人抓住把柄,不仅会连累慕容恪,更会毁了这安稳的家。
慕容恪看着她眼中的通透与谨慎,心中愈发敬重。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刘霖靠在他肩上,看着瑶儿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 “农” 字,心中满是安稳 —— 她不求权势,不求富贵,只求这乱世里,家人平安,百姓安居,而眼前的这个人,正带着她的期许,一步步守护着这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