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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二百三十七章 王猛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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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玺五年(356 年)七月十五 日
太原王府西侧的竹林透着凉意,修长的竹影斜斜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阴凉,竹下的石桌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烟袅袅,混着竹香,成了盛夏里难得的清雅去处。这里是慕容恪特意吩咐布置的,今日要招待一位特殊的客人,汉人谋士王猛。
辰时刚过,侍从便来报:“大王,王猛先生到了。” 慕容恪正坐在竹下品茶,闻言立刻起身,玄色便服的衣摆扫过石凳,脚步轻快却沉稳。刘霖坐在他身侧,早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鬓边别着一朵新鲜的茉莉,闻言也跟着起身,指尖轻轻理了理裙摆。作为现代人,她早已知晓王猛的名声,是十六国时代的顶级谋士,被后世之人称为“功盖诸葛第一人”。历史上王猛出将入相无所不能,为前秦统一北方奠定了基础。按照本来的历史,王猛此时应该在长安,而不应该隐居蓟城,也许是因为自己出现,让历史出现了偏差?
刚走到月亮门,就见一位身着粗布青衫的男子站在廊下。他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清瘦,面容寻常,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藏着星辰,见慕容恪走来,便拱手行礼,声音沉稳:“草民王猛,见过太原王。”
“先生不必多礼。” 慕容恪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他,语气带着敬重,“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属幸事。” 说罢,侧身引他往竹林走,“此处竹林阴凉,先生且随我来,尝尝我府中上好的茶叶。”
王猛颔首谢过,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慕容恪身侧的刘霖。她身着素衣,未施粉黛,却举止端庄,见他看来,便微微颔首致意,没有半分后宅妇人的局促,反倒透着几分从容。王猛心中微动,却未多言,跟着慕容恪走进竹林。
石桌早已摆好茶点:一碟荷花酥,花瓣层层叠叠,是刘霖亲手教厨房做的;一碟杏仁糕,入口即化;还有一盘新鲜的菱角,刚从城外荷塘采来,带着水汽。刘霖亲手为三人斟茶,青瓷茶盏里的茶泛着浅绿,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茶香瞬间漫开。
“先生暂居蓟城,不知对我燕地风土人情,可有见闻?” 慕容恪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知道王猛性情内敛,不喜虚言,便直接切入正题。
王猛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竹影上,缓缓道:“羯赵末年以来,中原连年战乱,百姓多有流离。草民在蓟城酒肆听人闲谈,多是抱怨赋税虽轻,却因中原旧吏与鲜卑新官政令不一,致使多地农事荒废,流民虽归乡,却难安心耕作。”
慕容恪闻言,眉头微蹙。他早已知晓中原治理的难题 —— 燕国刚灭冉魏才三四年,虽占据中原大片土地,却因鲜卑官员不熟悉中原农事,汉人旧吏又对鲜卑政令心存疑虑,导致政令推行不畅。他看向王猛,语气诚恳:“先生所言,正是我心中所忧。不知先生以为,当如何破解?”
“太原王若信得过草民,草民有一浅见。” 王猛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燕国要稳定中原,需‘双管齐下’:其一,加强对中原地区的治理,仿汉人旧制设‘劝农官’,专管农事,督促流民开垦荒地,同时统一政令,避免鲜卑与汉人官员各自为政;其二,重用汉人贤才,尤其是那些熟悉中原民情、在百姓中有声望的旧吏,他们既懂农事,又知民心,用他们辅佐鲜卑官员,既能化解矛盾,又能稳定民心。”
这番话正说到慕容恪的心坎里。他放下茶盏,抚掌赞叹:“先生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只是尚未想出具体章程。先生这‘劝农官’之设,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他转头看向刘霖,眼中带着笑意:“内子常与我说,乱世之中,百姓最盼的不过‘安居乐业’四字。只要能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民心自然安定,这与先生的想法,不谋而合。”
刘霖闻言,微微欠身:“大王过誉了。妾身出身农家,知道农人的辛劳,也知百姓所求不过安稳。先生能从政令根源提出对策,才是真正为百姓着想。” 说罢,她拿起茶壶,为两人添上热茶,动作轻柔,声音温和,没有半分插嘴论政的逾矩,却也句句切中要害。
王猛看着她的举动,眼底露出赞许。他原以为后宅妇人多只懂柴米油盐,却没想到慕容恪的这位侧妃,不仅举止端庄,还能心怀百姓,虽未直接论政,却能从农人的辛劳联想到民心所向,这份通透实属难得。他对着慕容恪笑道:“太原王真是好福气。太原王妃不仅贤淑持家,还能心怀百姓,有这般内助,太原王何愁大事不成?”
慕容恪闻言,眼中满是笑意,看向刘霖的目光带着珍视:“先生说得是,内子确实帮了我不少。前几日整顿吏治,我举荐的几位冉魏旧臣,便是她曾提及的、在邺城时开仓放粮的贤吏。”
王猛点点头,对慕容恪的敬重又多了几分。他原以为鲜卑贵族多轻视汉人,却没想到慕容恪不仅重用汉人良臣,还能听取后宅妇人的建议,这份胸襟,实属难得。三人又聊了些中原农事的细节,王猛从南方的稻作讲到北方的麦收,从农具改良讲到赋税调整,句句都有实操之法,慕容恪听得频频点头,不时追问细节,两人越聊越投机,竹下的茶换了三泡,日头都西斜了几分。
送走王猛时,已近未时。慕容恪站在王府门口,看着王猛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对刘霖说:“王猛真是难得的贤才,若能为我大燕所用,必能助我稳定中原,甚至一统天下。” 他语气里满是期待,显然对王猛极为看重。
刘霖跟在他身后,慢慢往回走。竹林的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她轻声道:“夫君可知,王猛先生在酒肆点评时政时,曾说过‘良禽择木而栖’。” 慕容恪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此人有王佐之才,心思定然高远。” 刘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敏锐的洞察,“夫君今日待他以礼,与他论政,他虽应答诚恳,却始终以‘草民’自居,未提半句‘愿为效力’之言。可见他心中自有考量,未必甘居人下,更未必愿屈于大燕为官。王爷若想招揽他,需谨慎对待,不可急于求成,更不可用权势相逼,否则反倒会适得其反。”
慕容恪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刚才只顾着欣赏王猛的才学,却未细想他的心思。经刘霖一提,才想起王猛在对话中,虽对时政提出诸多见解,却从未主动提及愿为燕国效力,甚至在他暗示 “愿先生屈就” 时,也只是以 “草民闲散惯了” 含糊带过。
“你说得对。” 慕容恪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欣赏,“我竟未想到这一层。你虽身处后宅,却对人心、时政有着这般敏锐的洞察,总能在关键时刻提醒我。若不是你,我今日怕是要失了分寸,反倒惹得先生不快。”
刘霖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声音温柔:“夫君只是太看重贤才,才会忽略这些细节。妾身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不必急于一时,王猛既暂居蓟城,王爷日后可多与他论政,以诚心待之。若燕国真能如他所言,稳定中原、安抚百姓,他自然会看到王爷的胸襟与能力,届时再谈招揽,或许会水到渠成。”
慕容恪点点头,心中豁然开朗。他牵着刘霖的手,慢慢走在竹林下,竹影落在两人身上,叠在一起像幅温柔的画。“有你在身边,真好。” 他轻声说,“从前我只知你持家有道、疼爱孩子,却不知你对时政也有这般远见。往后再有此类事,我定要多听你的意见。”
刘霖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暖意。她知道自己并非有什么过人的远见,只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对人心的观察,更因为自己知道历史走向,能提前分辨出历史人物的优劣。作为太原王府的女主人,她只愿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帮慕容恪避开纷争,守住这安稳的家,守住这乱世中难得的清明。
夕阳透过竹影,洒下细碎的光斑。两人走到石桌旁,茶盏里的茶早已凉了,却依旧留着淡淡的香气。慕容恪拿起茶盏,看着里面的茶叶,轻声道:“不管王猛最终是否愿为燕国效力,今日与他一谈,也算解了我不少困惑。往后治理中原,便按他说的‘劝农官’与‘重用汉人贤才’来推行,定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刘霖看着他的侧脸,眼中满是信任。她知道,慕容恪向来言出必行,只要他一心为民,燕国的中原之地,定会日渐安稳,而他们的家,也会在这份安稳里,愈发温暖。风里带着竹香与茶香,把两人的低语轻轻吹散,却吹不散这乱世里,君臣论政、夫妻同心的难得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