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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二百零三章 照料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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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玺二年(353 年)四月初五日
四月初府中花园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堆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雪。清芷院的书房里,却透着几分安静 —— 慕容楷坐在案前,手里握着毛笔,眼神却飘向窗外,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刘霖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她站在慕容楷身后,看着他纸上只写了一半的《论语》,墨点晕开,像一颗小小的泪痕。这几日慕容楷总是这样,读书时走神,吃饭时也少言寡语,刘霖心里清楚,他是想念出征的父亲了。
“楷儿,歇会儿吧,吃块桂花糕。” 刘霖把碟子放在案上,语气温和。慕容楷猛地回过神,连忙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母亲,我…… 我没有偷懒。” 刘霖笑了笑,坐在他身边,拿起他写的纸:“我知道你没有偷懒,只是心里装着事,对不对?”
慕容楷抿着唇,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母亲,我想父亲了。以前父亲在家时,每晚都会来书房看我读书,还会给我讲兵法故事。” 他说着,眼眶渐渐红了,“我怕父亲在外面打仗辛苦,也怕…… 也怕他不能早点回来。”
刘霖的心微微一酸。慕容楷是长子,自小就比弟弟慕容肃和慕容绍沉稳懂事,宇文氏去世后,他更是早早学会了藏起自己的情绪,如今对着她,才敢说出心里的思念。她起身走到书架旁,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封家书 —— 是慕容恪前几日寄来的,特意嘱咐她,若楷儿想念他,便把这封信给他看。
“你看,这是你父亲写给你的信。” 刘霖把信递到慕容楷手里,“他在信中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希望你能好好读书,习字练武,将来成为一个有担当、能保护弟弟们的男子汉。”
慕容楷连忙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纸是军营里常用的粗纸,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沉稳有力,是他熟悉的父亲的笔迹:“楷儿吾儿,父出征在外,未能伴你读书,心有愧疚。你已长成少年,当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理,好好读书,不仅为自己,更为将来能护佑家人、安定一方。父在军中一切安好,待战事平息,便回家陪你习字……”
慕容楷看着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刘霖,语气坚定:“母亲,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练武,不让父亲失望,也会照顾好弟弟们,不让您操心。”
刘霖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满是欣慰。从那以后,她更加关注慕容楷的情绪。每日陪他读书时,总会多聊些慕容恪的往事:“你父亲小时候读书也很刻苦,常常读到深夜,连饭都忘了吃。有一次冬天,他为了背熟兵法,在院子里站了一个时辰,手脚都冻僵了,却还是坚持背完才进屋。”
慕容楷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心里对父亲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有时他遇到难懂的文章,刘霖也不会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引导他思考:“你想想,你父亲在战场上遇到难题时,会怎么做?他会不会先冷静下来,分析局势,再找解决办法?读书也是一样,遇到不懂的,先别急,慢慢琢磨,总会想明白的。”
比起慕容楷的沉稳,慕容肃则活泼好动,坐不住。以前教他读书,他总是东张西望,一会儿玩笔,一会儿抓虫子,气得教书先生直摇头。刘霖知道,强行约束只会让他更抵触,便换了种方式 —— 把《诗经》里的句子编成儿歌,教他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想想春天院里的桃花开得多好看,就像这句诗说的一样。” 刘霖牵着慕容肃的手,走到海棠树下,一边指着枝头的花,一边唱着自己编的调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慕容肃觉得新鲜,跟着哼唱起来。他记性好,没一会儿就学会了,还跑到阿遂和慕容绍面前炫耀:“阿遂和绍儿,我教你唱歌,是母亲教我的,可好听了!” 跟着哥哥一起唱,三个孩子的歌声在院里回荡,引得刘霖忍不住笑了。
除了编儿歌,刘霖还会用游戏的方式教慕容肃认字。她把字写在小木块上,让慕容肃把相同的字找出来,找对了就奖励他一颗糖;或者把字藏在院子里的花草丛中,让他去找,找到了就教他读。慕容肃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间,竟认识了不少字,连段管家都惊讶地说:“二郎君像是开了窍。”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对刘霖的依赖越来越深。直到一日午后,书房里突然传来 “哗啦”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慕容肃的哭声。刘霖连忙跑过去,只见地上散落着几片砚台的碎片,慕容肃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肩膀发抖。
“怎么了?肃儿别怕。” 刘霖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慕容肃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带着哭腔:“母亲,我…… 我不小心把父亲的砚台打碎了,那是父亲最喜欢的砚台,我闯祸了,父亲回来会骂我的。”
刘霖看向地上的砚台 —— 那是一方青釉三足砚台,是慕容恪的心爱之物,平日里从不许孩子们碰。她心里也有些心疼,可看着慕容肃吓得发白的小脸,还是先安抚道:“别怕,砚台碎了可以再买新的,父亲不会怪你的。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慕容肃点点头,哭得更凶了:“我就是想看看父亲的砚台,想父亲了,没想到手一滑,就摔碎了。” 刘霖把他抱进怀里,轻声说:“阿娘知道你想念父亲,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娘会把砚台让人修好,等你父亲回来,娘跟他解释,他不会怪你的。”
安抚好慕容肃,刘霖便找来府里的工匠,一起修砚台。砚台碎成了三片,工匠说修复起来有些麻烦,也不划算。刘霖却坚持要修:“这是孩子父亲的心爱之物,也是孩子的一份心意,哪怕花再多钱修也要试试。”
她陪着工匠一起忙活,时而递工具,时而帮忙固定碎片,手指被胶水粘到了好几次,也不在意。花了整整一下午,砚台终于修好了,虽然接缝处还有淡淡的痕迹,却能正常使用。刘霖看着修好的砚台,心里松了口气。
她在给慕容恪的家书中提及此事,写道:“肃儿今日不小心打碎了你的砚台,吓得大哭,以为你会责怪他。我已找人修好,虽不如从前完好,却也能使用。肃儿年纪小,性子活泼,并非故意,你莫要怪他。”
十多天后慕容恪的回信到了。他在信中说:“肃儿还小,贪玩是天性,打碎砚台并非故意,何须责怪。倒是你,能如此耐心待他,体谅他的心意,我很欣慰。那砚台本就是身外之物,只要孩子们平安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刘霖拿着信,心里满是温暖。她把信读给慕容肃听,慕容肃听完,小脸上的担忧终于消散了,拉着刘霖的手说:“母亲,父亲真好,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会好好保护父亲的东西。”
从那以后,慕容肃虽依旧活泼,却懂事了不少。他不再随意碰家里的贵重物品,还会主动帮刘霖做事 —— 比如给院子里的花浇水,帮阿遂和慕容绍穿衣服,有时还会给慕容楷递书。
孩子们对刘霖的依赖也越来越深。慕容楷遇到读书上的难题,会主动找她请教:“母亲,这篇《孟子》我读不懂,您能给我讲讲吗?” 慕容肃则总喜欢黏在她身边,不管她是在缝衣服还是在做账,都要跟着,嘴里甜甜地喊着 “母亲”;阿遂更是骄傲,每次府里的侍从夸他,他都会仰着小脸说:“我娘最好了,我娘教我读书,还陪我玩!”慕容绍也比之前懂事,每天和个小跟屁虫一样,和刘霖寸步不离的在刘霖身边问东问西的。
一日傍晚,刘霖坐在院里的海棠树下,看着四个孩子在不远处玩耍 —— 慕容楷教阿遂和慕容绍认字,慕容肃在旁边给他们递小木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画面温馨又美好。秋玉端来一杯茶,笑着说:“娘子,您看小郎君们多依赖您,比亲母子还亲呢。”
刘霖接过茶,看着孩子们的身影,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她想起刚入府时,慕容楷的疏离,慕容肃的好奇,慕容绍生疏;如今,他们却把她当作最亲近的人,把她当作真正的母亲。这份母子情深,不是血缘带来的,却是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耐心换来的。
她知道,在这乱世里,安稳的生活已是难得,而这份跨越血缘的母子情,更是她收获的最珍贵的礼物。她不再只是府里的内主,不再只是慕容恪的侍妾,她成了孩子们心里真正的母亲,成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风一吹,海棠花瓣落在她的发上,带着淡淡的香气。刘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踏实 —— 只要能守着这份母子情深,守着这个家,哪怕乱世再动荡,她也有勇气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