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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二百零二章 恪郎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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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玺二年(353 年 )三月初五日
刚抽芽的柳丝垂在护城河上,风一吹,就像揉碎了的绿烟。可这初春的软意,却没驱散将军府里的几分沉郁 —— 前厅的廊下,几名侍从正往马车上搬着铠甲和兵书,玄色的披风搭在车辕上,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绣着的狼头纹样,透着几分肃杀。
清芷院里,刘霖正坐在镜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针,缝补着慕容恪的护心镜内衬。锦缎的料子有些硬,针脚要扎得深才牢固,她的指尖被针尖戳了一下,渗出一点血珠,却只是随意用帕子擦了擦,继续低头缝制。秋玉站在一旁,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说:“娘子,大司马还有半个时辰才出发,您歇会儿吧,眼睛都红了。”
刘霖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缝完这最后几针,护心镜贴身,内衬软和些,他穿着也舒服。” 她手里的活计没停,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昨夜慕容恪说的话 —— 慕容儁下了诏令,让他率军攻打辽西的段部,那些鲜卑段氏的骑兵时常骚扰边境,烧杀抢掠,燕国忍了许久,如今终于要出兵征讨。
“吱呀” 一声,房门被推开,慕容恪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常服,头发未束,额前的碎发垂着,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多了些随意与温柔。“怎么还在缝?” 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见她指尖的血珠,眉头瞬间皱起,“又扎到手了?说了不用你做这些,侍女们会打理。”
“不一样。” 刘霖抬头看他,眼里藏着未说出口的不舍,“这是妾身缝的,夫君带着,妾身会安心。” 她把缝好的护心镜内衬递给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针脚,“里面垫了软棉,护心镜不会硌着身子。”
慕容恪接过内衬,放在掌心摩挲着 —— 针脚细密均匀,边角都收得平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他知道刘霖心里不安,自她经历过羯赵与冉魏的战乱,最怕的就是亲人分离,尤其是出征这种事,总让她想起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
“阿霖,我此次出征,恐需数月。” 他拉着她坐在床边,语气尽量温和,“府中事务你已打理得井井有条,孩子们也依赖你,我很放心。只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操劳,若有难事,找段管家帮忙,他跟着我多年,办事放心。”
刘霖点点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 他的胡茬刚刮过,皮肤泛着青色,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家的牵挂。她强压下心里的酸涩,笑着说:“夫君放心,妾身会照顾好家,照顾好孩子们,等夫君你回来。你在军中也要保重,别太拼命,平安最重要。”
说话间,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到慕容恪手里。布包是用浅蓝色的锦缎做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草,里面鼓鼓囊囊的。“这是我亲手缝的护符,里面装着艾草和平安符,艾草能驱虫,平安符是妾身去城外的慈云寺求的,高僧开过光,能保你平安。”
慕容恪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个小小的平安符,还带着淡淡的艾草香。他握紧护符,塞进怀里,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我会一直带在身上,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等我回来,再带你和孩子们去草原看花开。”
刘霖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轻轻点头:“好,妾身等夫君回来。” 她知道,他是燕国的大司马,是三军统帅与基石,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她不能拖他后腿,只能在后方守着这个家,做他最安稳的后盾。
半个时辰后,慕容恪要出发了。刘霖牵着阿遂和慕容绍,站在府门口,慕容楷和慕容肃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素色长袍,像两个小大人。慕容恪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子,摸了摸慕容楷的头:“楷儿,你是大哥,要照顾好弟弟们,听母亲的话。” 又揉了揉慕容肃的头发:“肃儿,不许调皮,别让母亲操心。” 然后抱起阿遂,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阿遂要乖,等阿父回来,给你带好玩的玩偶。”慕容恪放下阿遂后,最后又蹲下身子对慕容绍说:“绍儿也要听母亲的话,等阿父回来,带你们去草原去骑马。”
慕容绍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阿父,你要早点回来。” 慕容恪点点头,起身看向刘霖。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望了一眼,千言万语都藏在这一眼里 —— 有不舍,有牵挂,有信任,还有等待。
马车缓缓驶离王府,慕容恪坐在车里,掀开窗帘,看着站在门口的妻儿,直到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小,消失在街角。他握紧怀里的护符,艾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 有这样一个家等着他,他定要平安归来。
慕容恪出征后,清芷院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却总少了几分热闹。刘霖每日除了打理府中事务,便是教孩子们读书,只是夜里批改他们的功课的时,总会习惯性地看向对面的空座 —— 以前慕容恪在家时,有时候会坐在那里看兵书,偶尔抬头和她说话,屋里的灯也会亮到更晚。
孩子们也想念父亲。慕容肃常常趴在窗边,问刘霖:“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给我讲草原上的故事。” 阿遂则会抱着慕容恪留下的一件常服,小声喊 “阿父”。刘霖看在眼里,心里酸涩,却还是笑着安抚他们:“父亲在外面打仗,等打跑了坏人,就会回来陪我们了。”
府里的信使每隔几日就会从军营回来,带来慕容恪的消息。刘霖每次都会亲自去问,得知他一切安好,军队进展顺利,才放下心来。她会把这些消息讲给孩子们听:“你们的父亲在军营里很安稳,昨天还打了一场小胜仗,缴获了不少粮草。” 慕容楷听了,会认真地说:“父亲真厉害,等我长大了,也要像父亲一样保家卫国。”
除了安抚孩子们,刘霖还坚持给慕容恪写家书。每天晚上,等孩子们睡了,她就会坐在灯下,铺开信纸,拿起毛笔,写下府里的琐事 —— 阿遂今天学会了 “家” 和 “安”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慕容楷读通了《左传》里的 “曹刿论战”,还和她讨论了战术;慕容肃种的那盆小雏菊发芽了,他每天都要去浇三次水,生怕它长不好;慕容绍今天学会了如何叠被子。自己让厨房新做了他爱吃的奶豆腐,让人装了一罐,让信使带去军营。
她从不提战事的危险,也不抱怨自己的辛苦,只捡着这些温暖的小事写。她知道,慕容恪在军中压力大,看到这些家常话,能让他心里轻松些,也能让他知道,家里一切安好,不用牵挂。
慕容恪收到家书后,总会立刻回信。他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信里写的全是对家的思念 —— 护符一直带在身上,睡觉时也放在枕边;收到她送的奶豆腐,分给了身边的将领,大家都说好吃;想念孩子们的笑声,想念她缝的衣服,想念清芷院里的一草一木。他还会在信里叮嘱她:“天气虽然转暖,但是早早寒凉,记得让孩子们多穿件衣服别着凉;你也别太操劳,晚上早点休息,别总熬夜。”
有一次,信使带回的信里,还夹着一片半干的野花。慕容恪在信里说:“今日巡查军营,看到草原上开了一朵野花,想起答应带你看花开,就摘了一朵,等我回去,带你看漫山遍野的花。” 刘霖拿着那片干花,放在鼻尖闻了闻,仿佛能闻到草原的气息,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却带着甜甜的暖意。
这份家书往来,成了两人之间最温暖的纽带。刘霖每次收到信,都会把信读给孩子们听,慕容楷会认真地听刘霖读信,慕容肃会抢着看信上的字,每次读完后慕容绍会嚷嚷着让刘霖再把信读一遍,阿遂则会拿着信,贴在脸上,说 “这是阿父写的”。信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传递着彼此的牵挂,让这个在乱世中飘摇的家,多了几分安稳的底气。
一个傍晚,刘霖又坐在灯下写信。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信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写道:“楷儿今天练了书法,写了‘平安’两个字,说要等你回来给你看;肃儿的小雏菊长了两片新叶子,他说要等开花了,送给你;阿遂学会了唱你教他的草原歌谣,虽然跑调,却很认真。绍儿说他也认识了新字,回来写给你看。夫君,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家里一切安好,你只管安心打仗,保重身体。”
写完信,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又在信封上画了一朵小小的兰草 —— 那是她绣在护符上的图案,慕容恪一看就知道是她写的。她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祈祷:愿月光能把她的思念带给远方的人,愿他平安,愿他早日归来。
她知道,这乱世里的离别是常态,可只要心里装着彼此,只要有这份家书传递牵挂,再远的距离也不算什么。等慕容恪回来,那些乱世的风雨,他们也能一同抵御。想到这里,刘霖的心里充满了坚定,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