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深渊》墨星轨

9、下雨

　　2024.10.28 雨

　　篮球赛带来的热度，在校园里持续了几天便渐渐平息。生活重新被试卷、课堂和不断重复的日常填满。只是有些东西，像渗入土壤的雨水，看不见，却真切地改变着底层的质地。
　　周一的晚自习，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教室里灯火通明，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做完一套英语卷子，抬起头，习惯性地望向前方。
　　际钰微微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神情专注。偶尔，他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抵住下唇，停留片刻，再继续书写。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握笔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那截原本放松的、抵着草稿纸的左手食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抠了一下纸面。
　　很细微的动作，像平静湖面被微风带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下课铃响，大家开始收拾东西。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这雨真烦人，没带伞。”徐厉抱怨着，看向周清。周清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轻声说：“我带了一把，我们一起吧。”
　　徐厉立刻笑起来，亲昵地挽住周清的手臂：“还是我们清清最好。”
　　我看向际钰，他正不紧不慢地将书本一本本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不慌不忙的节奏。
　　“走吧。”我拿起自己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到他桌旁。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嗯”了一声，站起身。
　　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雨幕在路灯下织成细密的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植物气息。我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头顶撑开一片隔绝雨声的空间。他安静地走在我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至于被雨淋到，也没有靠得太近。
　　伞下的空间变得私密而逼仄。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洗衣液混合着纸张的味道。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规律的，催眠一般的。
　　走到路口，需要过一个积水较深的地方。我下意识地将伞向他那边又倾斜了一些。
　　“小心水。”我说。
　　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掠过我的侧脸，又看向前面的水洼。“嗯。”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他迈步跨过水洼，校服裤脚不可避免地溅上几点泥水。我跟上去，伞始终稳稳地罩在他上方。
　　走回小区，进入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带着一身微凉的湿气。我按下十二楼，他按下十九楼。电梯缓缓上升，数字无声地跳动。
　　他靠在电梯厢壁上，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湿漉漉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电梯里的光线很亮，照得他侧脸的线条有些过分清晰，甚至能看到他耳廓上细小的绒毛。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我迈步出去，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厢壁上，没有动。直到电梯门完全关闭，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回到家里，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父母大概已经休息了。我换下微湿的鞋子，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窗玻璃上蜿蜒着无数条细小的水流。楼下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团模糊的黄。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屏幕是暗的。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新消息，来自际钰。
　　「到了。」
　　只有两个字。
　　我看着那两个字，仿佛能看到他在十九楼的房间里，同样站在窗边，或许刚放下书包，或许头发还有些微湿，然后拿起手机，敲下这两个字。
　　「嗯。」我回复。
　　对话没有继续。
　　我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雨声缠绵，夜色深沉。十二楼与十九楼之间，那无声的、细微的电流，依旧在潮湿的空气里，隐秘地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