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深渊》墨星轨

10、期中考

　　2024.11.8 阴

　　期中考试像一场持续数日的低气压，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空气里飘散着油墨印刷的试卷味道，混合着一种无声的焦灼。课间少了追逐打闹，更多的是伏案疾书的身影，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难解的题目。
　　周五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紧绷的弦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我收拾好笔袋，感觉太阳穴有些发胀。抬起头，际钰也已经收拾妥当，正静静地看着窗外。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安静的侧影，带着一种考试结束后特有的放空。
　　徐厉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倦意：“总算考完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周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要不要去吃点甜的？转换一下心情。”
　　“好主意！”徐厉立刻来了精神，看向我和际钰，“一起吗？”
　　我还没回答，际钰已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我想先去趟便利店，买点东西。”
　　“那我也不去了，”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话，对上徐厉带着点探究的目光，自然地补充道，“正好也有点东西要买。”
　　徐厉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拉着周清：“那行吧，我们俩去就好。走了走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我和际钰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长，落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他没有问我要买什么，我也没有再解释。
　　那家24小时便利店就在小区对面，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孤岛。推开玻璃门，熟悉的、混合着关东煮和咖啡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际钰径直走向冷藏柜，拿了一瓶矿泉水，又犹豫了一下，取下一盒柠檬味的糖。我则走到货架旁，拿起一本新到的小说，又顺手拿了两盒牛奶。
　　结账时，我们并肩站在收银台前。店员熟练地扫描商品，发出“嘀嘀”的声响。际钰拿出手机，我则已经打开了手机的付款码。
　　“一起。”我说。
　　他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没有反对，默默放下了手机。
　　走出便利店，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我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不约而同地在便利店门外靠窗的那排长椅坐了下来。这里相对僻静，能看见马路对面小区门口进出的行人。
　　他撕开柠檬糖的包装，递给我一颗。透明的黄色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微光。我接过，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也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然后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小口。
　　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提示音偶尔响起，还有我们身边细微的、糖块在口腔里滚动的声音。一种舒适的、无需言语填充的安静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我翻看着手里的小说，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印刷精美的图片和文字上。眼角的余光能瞥见他安静的身影，他微微仰头看着渐暗的天空，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清晰，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我。
　　是上次物理小测的卷子，满分。靠，这是来炫耀的？
　　“最后一道大题，”他指了指卷子角落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的批注，“还有一种更简便的解法，我写在旁边了。”
　　我接过卷子，看着他那清秀工整的字迹补充在打印体的题目旁边，像是一种无声的分享。不是为了炫耀，只是一种自然的，想要让你也知道的存在。
　　“谢了。”我将卷子小心地折好，丢进自己的书包。
　　他摇摇头，表示不用谢。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手中的牛奶盒已经空了。
　　“回去吧。”我站起身，将空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也跟着站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穿过马路，走进小区。电梯依旧从一楼缓缓上升。这次，在十二楼门打开时，他先开了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周三，”他说，目光看着跳动的数字，“还是老地方复习？”
　　电梯门正在打开。
　　“好。”我迈步出去，在门合上前的缝隙里，看到他似乎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回到家中，客厅里飘着饭菜香。母亲正在摆放碗筷，看到我，笑了笑：“考完了？快洗手吃饭。”
　　我应了一声，走到窗边。十九楼的窗户已经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在深蓝色的夜幕里，像一个安静的坐标。
　　没有信息，没有对话。
　　但胸腔里那颗心脏，却因为一张写满批注的试卷，一盒分享的柠檬糖，和一个约定好的、下周三在便利店的夜晚，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充实。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寻常的、弥漫着便利店白噪音的傍晚，悄然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