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深渊》墨星轨

7、篮球赛

　　2024.10.2多云

　　周三的夜晚，体育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看台上座无虚席，不同班级的旗帜和自制标语在挥舞，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们班对阵七班。对手阵中有几个校队成员，身材高大，气势逼人。热身时，唐旭用力拍着我的背，嗓门洪亮：“檀溪，控好节奏！际钰，外线看你的了！”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紧张。
　　我原地跳了跳，感受着心脏在可控范围内的有力跳动，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那个身影。际钰站在不远处，安静地拉伸着脚踝。他换上了深蓝色的球衣，平日里被校服掩盖的清瘦身形，在球衣下显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那是一种蕴藏着力量的安静。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与我对上。没有言语，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神沉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跳球，七班拿到球权，迅速发起猛攻。他们的进攻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依靠身体优势强打内线，很快取得了领先。我们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唐旭在内线拼抢得十分吃力。
　　“稳住！打一个！”我运球过半场，举手示意，压下节奏。心脏在激烈的跑动中咚咚作响，我强迫自己深呼吸。目光扫过全场，际钰在右侧四十五度角三分线外，被对方球员紧紧贴着。但他没有慌乱，只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反跑，瞬间拉开了半个身位。
　　就是现在！
　　我手腕一抖，篮球越过防守队员的指尖，朝着那个空档飞去。际钰甚至没有完全调整好姿势，接球的瞬间，身体已经顺势跃起，手腕柔和地一拨。
　　“唰！”
　　清脆的网声，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点燃了我们班看台的激情。
　　“好球！钰神！”徐厉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和周清紧紧抱在一起。
　　际钰落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快得抓不住。
　　七班的攻势依旧凶猛，分差咬得很紧。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际钰的威胁，加强了对他的防守。但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我和他之间，仿佛建立起一种无形的连接。不需要呼喊，甚至不需要明显的眼神交流。一个细微的肢体动作，一个跑位的意图，就能被对方瞬间捕捉。
　　一次防守反击，我抢下篮板，毫不犹豫地向前场甩去。那里，际钰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启动。篮球带着旋转飞过半场，精准地落在他前方一步的位置，他舒服地接住球，两步踏进三分线内，急停跳投，再中！
　　“传得漂亮！”唐旭跑过来，兴奋地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又一次，际钰在底角被包夹，他看也不看，将球从人缝中击地传出，恰好送到空切篮下的我手中。我轻松上篮得分。
　　默契的配合如同精密的齿轮，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心领神会。我们像是共同演奏一首激昂乐曲的乐手，他是冷静精准的旋律，我是掌控节奏的鼓点，在喧嚣的球场中央，奏出只有彼此能懂的和谐乐章。
　　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七班！加油！檀溪！际钰！加油！”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分辨不清。
　　中场休息时，我们大汗淋漓地走下场地。徐厉和周清赶紧递过来水和纸巾。
　　“我的天，你们俩这配合绝了！”徐厉眼睛发亮，看看我，又看看际钰，“以前偷偷练过？”
　　际钰接过周清递来的水，低声道了句谢，沉默地用纸巾擦着汗，摇了摇头
　　我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胸腔的燥热。“实力。”我笑了笑，目光掠过际钰，他正微微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侧脸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勾勒出清晰利落的线条。
　　下半场，比赛进入白热化。七班加强了身体对抗，比分交替上升。距离比赛结束还有最后三十秒，我们落后一分。球权在我们手上。
　　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呐喊声震耳欲聋。唐旭在低位要球，被对方死死顶住。我运球在外线游弋，寻找机会。时间一秒秒流逝。
　　十秒。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汗水模糊了视线。
　　八秒。
　　我看到际钰从底线兜出来，借助双掩护，奋力跑向弧顶。他的眼神异常明亮，里面是绝对的信任。
　　六秒。
　　我毫不犹豫地将球传了过去。几乎是同时，对方两名队员扑向了他。
　　四秒。
　　际钰没有强行出手。他在合球的瞬间，用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点飞了第一个防守人，紧接着运球横移一步，完全无视了补防到面前的高大中锋，身体微微后仰，毫不犹豫地跃起！
　　三秒。
　　篮球离开他的指尖，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划破体育馆上空喧嚣的空气。
　　两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旋转的橙红色球体。
　　一秒。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优美的抛物线，然后——
　　“唰！”
　　空心入网！灯亮！
　　绝杀！
　　“啊——！！”我们班所在的看台瞬间爆炸了。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入场内。徐厉和周清尖叫着冲了下来。
　　唐旭第一个扑过来，狠狠抱住际钰，其他队员也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际钰被淹没在人群里，平日里安静的脸上，此刻也染上了激动的红晕，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感受着那颗过度劳累的心脏传来清晰的抗议，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沸腾的情感。隔着狂欢的人群，际钰的目光穿越重重阻碍，再次找到了我。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体育馆璀璨的灯火，和一个小小的、同样气喘吁吁的我。
　　没有拥抱，没有击掌，甚至没有一句对话。
　　但就在那喧嚣鼎沸的胜利中心，在那隔着人海的对视里，某种东西，彻底改变了。一种比胜利更滚烫，比默契更深刻的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