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深渊》墨星轨

5、篮球

　　2024.10.9 多云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体育馆内回荡，带着一种特别的规律性。我运球过人，起跳，手腕轻拨，篮球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空心入网。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胸腔里的搏动稍微有些急促。
　　“漂亮！”场边的徐厉喊了一声，她和周清坐在看台上，面前摊着书本，但目光显然更多地追随着场上的动态。
　　我喘着气，走到场边拿起水瓶。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体育馆角落的观众席。际钰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但我知道他至少已经十分钟没有翻过一页了。他安静地看着球场，目光沉静，像一片深潭。当我看向他时，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视线没有移开，反而迎了上来，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一种微妙的满足感，无声地在胸腔里扩散，比刚才那个进球更甚。
　　“不打了，”我拧上瓶盖，对还在场上的唐旭和其他几个同学说，“歇会儿。”
　　“这么快就不行了？”唐旭笑着调侃，运着球跑开。
　　“你管我。”我回了一句，语气轻松，走到际钰旁边的空位坐下。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纸张的微涩气息。
　　“物理笔记，”他把手边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推过来，语气平淡，“上次你说不太明白的那部分，我重新整理了一下。”
　　我接过来，翻开。他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清晰工整，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细致得惊人。“谢了。”我说，指尖拂过那些整齐的字迹，“这比老师讲的清楚多了。”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书本。
　　看台上，徐厉正拉着周清激烈地讨论着一道化学题，声音时高时低。周清耐心地听着，偶尔轻声补充几句，目光却不时温柔地落在徐厉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她们俩关系真好。”我随口说了一句，拧开瓶盖又喝了口水。
　　际钰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徐厉风风火火的，也只有周清能这么顺着她。”
　　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心跳已经平复。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再去投几个。”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别太久。”声音很轻，几乎被球场上的喧闹盖过。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知道。”
　　重新回到球场，运球，奔跑，起跳。身体在运动，感官却似乎格外敏锐。我能感觉到那道来自角落的、安静的视线，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在身后。每一次进球，每一次成功的传球，都似乎因为那道目光的存在，而多了点不一样的意义。它不灼热，不张扬，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却比任何欢呼都更能清晰地抵达心底。
　　体育课结束的哨声响起。我们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出体育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运动后的燥热。
　　“去吃冰吧？”徐厉提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清，“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店。”
　　周清微笑着点头：“好啊。”
　　我和际钰跟在她们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下周三物理小测，”际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果你晚上有空……”
　　“有。”我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回答了。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傍晚的光线柔和了他脸部的轮廓。“嗯，”他转回头，目视前方，“那……老地方？”
　　我知道他指的是小区附近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靠窗的位置安静，灯光温暖。“好。”
　　走在前面的徐厉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又转回去，自然地挽住了周清的手臂。
　　走到分岔路口，徐厉和周清向我们道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又只剩下我和际钰。
　　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小区门口时，他放缓了脚步。
　　“刚才那个后仰跳投，”他忽然说，声音依旧很轻，像是不经意提起，“节奏很好。”
　　我心头微微一跳。他看到了，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还行吧，”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但还是带着些得意，“主要是没人防。”
　　他没再说话，只是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走进电梯，我按下十二楼，他按下十九楼。金属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轻微的运行声。数字不断跳动，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
　　“那，周三晚上见。”电梯在十二楼停下时，我说。
　　他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我：“嗯，周三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我站在楼道里，直到听见电梯继续上升的声音才转身回家。推开家门，温暖的饭菜香和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传来。